往事如昔

在水一方 散文 感悟生活 2004-12-20 15:16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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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侯,冬日里下雪了的,我们围着炭火,便要母亲唠嗑起父亲和她的过去的事,母亲望望在一旁舒心的笑着的父亲,这时侯,父亲往往是不说话的,而母亲的眼神,也不是全含着商求的意思,她会自顾自的,一边做着手中的活,一边说着,

母亲说父亲第一次去外公家的时侯,她还以为来了一个老头子,因为父亲是少白头,那时侯父亲还在当兵,是偷着告假的时间去相亲的,我一直想问是因为父亲耐不住寂寞了,还是奶奶看不过邻里的眼神了,但还是没问,还好这一次相亲,什么都是顺里顺当的,母亲的话里是说外公外婆就因为看中父亲的一股莽劲头才答应下那婚事,父亲一度的用他在部队里的活法去应对外公的族人,而这庄姻缘,没有如今所谓的提前的约会,也没有相互更多的接触,比包办还包办,用姐的话来说是,母亲一直是被蒙着的,因为母亲被父亲掀开盖头前,只见过父亲一面。我笑着问起这事,母亲呵呵的说,就那一面,她也只是在屋子对面的山头上远远的看的,她说父亲去的那一天,她都待在要好的姐妹家里,没敢出门。

父亲一共当了七年兵,父亲回家相亲的时侯,是他在部队里的第六年,这是父亲在一旁补充着的,而正是这些补充,才得以我能把我的爷爷奶奶以及大伯大婶延伸进来,

大伯长父亲十岁,而与这相同的概念是,我的堂哥比我姐姐还长十七岁,更相同的是,在我刚刚学会走路时,就己有人在叫我叔叔了,

当然,所有过去的历史也并非因为纯粹的年岁。父亲没结婚时,还与奶奶与成家了的大伯住在一起,而随即而来的是,大伯向着大婶,这是自然的,而奶奶想对父亲好一点,这也是无能为力的,再而父亲必需任劳任怨,这也是必然的,因为父亲太顾着老一辈人所谓的长亲即命的说法,他顾着大伯大婶,自然的顾不了太多的自己。

而这一切,都在父亲二十六岁也就是他离开大伯大婶六年之后去外公家相亲终于彻底的改变了,母亲,就是这一刻的导索,

母亲说,对着外人,父亲永远是好强的,但对着亲人,父亲永远是软弱的,这话,是父亲不在场里才说的,在我年岁很小的时侯,就常常看着母亲面对着酒醉而归的父亲,一度无言,眼神里游着的东西,在很久后的某一天才知道那叫宽容与爱,

在父亲没去当兵之前,在父亲十三周岁之后,父亲一直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父亲必需每天早早的起来去生产队里充当全劳力,而大伯,却挑着一担豆腐,游晃在村村落落的酒店与赌桌之间,我的大婶,一个尖锐的女人,则在仅有的三间屋子里,与抱着我大堂哥的我奶奶挑着刺找查,母亲说那个时侯,一块钱都是大钱,她说你爸那个时侯一天的工分也只是几分钱,而这几分钱,面对着,在剥着花生壳的大伯大婶面前,也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父亲说过去的种种即便是不情愿,但因为搭上了历史与时事,所有不是都没有追赶的必要,这话是经过我加工才这么说的,但从识字不多的父亲嘴里说出的,也大抵是这样的意思,父亲在没去当兵之前没有进过学堂门,但在他退伍之后,他却学会了就算是别人在学堂十年也难以学到的所有东西,但有一样,在他的骨子里,永远不会变,他的固执与很多时侯的意气用事,这点,是在我的思维里想着的之所以他年轻之后不能活得人上人样的生活,而只是沉没于市井的平庸的原因,

我看过父亲与大伯一同坐着时的不同的笑,

父亲笑得很放开,而大伯,永远都是那种陌生的隐逸的微微笑,于是我知道,

在世俗面前,父亲永远都是个败者,尽管他很努力,但很多时侯他的努力,都只会被别人利用,因为大伯,只是所以父亲所遇到的人中的很大一群中的一种的一个,

母亲说外公在她嫁到父亲家里时,什么叮嘱的话都没有说,连对父亲也是,我问为什么,她不说,只是顺手把姐姐低头时向前落的头发拔到后前,然而看看父亲,而这时,父亲脸上便会有种回忆的神情,父亲说,那不是因为外公对父亲放心,而是因为外公对母亲很放心,但其中的不舍,是谁也体会不出的,

母亲说外公在她嫁到父亲家里时,什么叮嘱的话都没有说,连对父亲也是,我问为什么,她不说,只是顺手把姐姐低头时向前落的头发拔到后前,然而看看父亲,而这时,父亲脸上便会有种回忆的神情,父亲说,那不是因为外公对父亲放心,而是因为外公对母亲很放心,但其中的不舍,是谁也体会不出的,

外公舍不得母亲,而要将母亲嫁出去却一点也没表露,我想,这也许是外公更深一层的父爱吧,

母亲常说起她做姑娘时的好多事,母亲年轻时有好多要好的姐妹,这从我小的时侯总是陪着母亲去她的那些姐妹家就可以看出来,而伴之而来的是,我总是不得不被一些与我仿佛年纪的小男孩小女孩子比来较去,在她们把我的头与身子摸索着来去的时侯,我总是木然,

当然,在很多年后的某天,我也会偶然或不偶然的遇到过去曾与自己站在一起的小孩,但大都的,都己很是陌生,因为当哥哥姐姐与我都上了学之后,母亲再没有更多的时间去追述她年轻时的线索,甚至回忆,就是从那个时侯起,我木然的表情开始对母亲的脸变得熟悉,而脑海里,母样的身影似乎永远都是一个动点,间或的,我会坐在老屋背后那个山坡上,看河,看山,看树,有时还会看到姐姐与一大帮她的姐妹开心的从田埂上走回来,于是如今我会想,除了姐姐,我不可能也不会从母亲那里继下一点什么,

母亲是一个群体,必需要她们的女儿也成了母亲之后才会理解,

这是我上中学一个老校长对我说过的话,

我低头转着笔,母亲便会又延长着她与父亲的过去的日子,

母亲又说起分家,那时父亲还是刚退伍不久,分到镇政府做一名干事,相当于现在的公务员,但是父亲说什么也不去,在我懂事后当母亲会提起那件事他还说做那种走卒还不如在家扛锄头,于是,他真的在家扛起了锄头,然后,大伯就毫不犹豫的分给父亲两副碗筷,一个泥炉——加上父亲退伍带回来的一床军用被子,再加上母亲的嫁妆——这就是我家早期的所有财产,当然,还有一个小屋,

姐和哥没有表现出一种忆苦思甜的意思,姐说,要是当年父亲真个去政府做事了,说不定现在她就是县长至少是副县长的千金了,哥也笑着附合,父亲不说话,但一脸轻松,可以肯定他的内心不是在回忆过去,只是在安心与如今,我还是依着母亲,等着这个只属于我家固定的一个笑话过去,

就像历史,因为时间,什么都会过去,至于以后,才会明白,年轻的时侯的事,只是为了等到老了去回忆——我的笔记本上抄着这么一句话,竟然忘了是什么时侯的事了,

好一阵子沉静后,父亲伸出一直笼着的手,撒上炭,再用一根枝条,拔拉开,火既而更旺了起来,姐摇着肩,靠着身边的母亲,母亲便又抚了抚姐的头发,我在另一边,扭头看着窗外扬着的雪花儿,

我是挺喜欢雪花儿的,白得让人不忍心去生恨,但我从没有喜欢过我奶奶,

我没有姑姑, 我的奶奶只生了两个儿子,就是我的父亲和我的大伯,这与我的爷爷在我父亲二岁的时侯就病逝了有莫大的关糸,但从小的我,就好想自己有姑姑,而且是越多越好,但我的奶奶却未能让我如愿,但这并不是我不喜欢她的根本原因,这点,我的哥哥姐姐还有堂哥堂姐等都可以一并证明,我也一直认为,她的懦弱与丝毫没有的威性,是她人生的失败,尽管我的父亲对她有足够的听从,但我的大伯的拳脚却总来不会对她心存慈善,如果有爱,我想,我对我奶奶的爱,充其量也不过只是一种同情。

我的奶奶,这个在我父亲的人生中扮演着起始者的老人,在我的生命刚走到两虚岁的时侯,在那个毛毛虫很多的六月,离开了人世,当然,这其中的原因与我的大伯的毫不手软有直接的联糸,而所有的这些关糸与联糸,便造就了以我为起点的新的我们一家的历史,从我的记忆里起,我的外公就兼扮演着我的爷爷的角色,我的外婆也自然同理,而我的两个小姨,在她们还未出嫁的时侯,就是我心目中向往着的姑姑。

母亲说,我能来到这个世界,一定要感谢我的小姨,她说要是没有小姨及时的把她从我的奶奶家带到我的外婆家,就不可能有我了,而换之而来的是,那群为了减少个别人口的年轻的我的父亲的战友面对着,守着空空一小屋子的父样束手无策。

等到我学了生物与生命的课程之后,我发现了一个生命在他还是胚胎的时侯就被迫死亡是一个多大的悲哀。何况还是一个当他长大之后有思想去回忆的生命,我心惊的,心寒的,想着这些,然后,时间也绶绶的回到冬天,回到下雪的冬天,再回到还没有我的时侯,

母亲常说起从我家到外公家路上的那条大河,她总是提起在某年的某个季节不幸的发生的事,从而来嘱咐我们姐弟三人在过渡的时侯一定不能站在船弦边,而也一定要围在她的身边,手拖着船中心的篷沿,一动不动。

母亲说她未出嫁从来都没有坐过船,换句话就是她第一次就是从这个渡口让自己的人生从彼岸走到此岸,而父亲,也并没有像陌生人一样在一边等着,我想当年,他也一定就在母亲的身边,而母亲,也一定是围着他的身边,也一动不动,但母亲却否认了我这个想法,因为那时,她也还被蒙着头儿,什么也不知道,于是我才想起,母亲是怎样的被糊里糊涂的走到父亲面前的。

父亲是一个严厉的男人,但骨子里却透着柔弱,而母亲却恰相反,母亲的话比父亲的话的应诺率要高得多,至少在我的眼里是这样的,当然,这种话的意味并不是父亲能娶到母亲存在着什么天平的意思,也许没有注定,但事情过了,就永远无法回头,

母亲只是一个很平庸的样子的女人,平凡的长相,并不刻意的很多时侯的沉默,我与父亲无话,换言之母亲对我们的叮嘱不仅要代表她还要更多的言从于父亲,在乡下,女人一般最多只是决策者,而男人,则需要从头至尾的权衡与执行,

我的父亲,一个在军营里待了七年的男人,终于在我母亲生下我大姐之后下定决心离开家乡离开他一度舍不下的土地,父亲要去的地方是一个林场,他召唤来很多年轻同乡,他自认为那个地方会适应他的头脑和力气,于是。在那个父亲年轻的岁月里,在异地开始了他真正的生活,我的大姐吮吸着我母亲的奶水,在各种树屑味的熏染下。慢慢成长,她说在她的记忆里似乎还存在着那时的一两个熟悉的画面,但父亲很快便否定了她的那种说风便是雨的茬话,父亲说那个时侯,大姐也还只是个脱胎不久的小片子。我也肯定的。依据我大姐的智商,她的记忆顶多只会是停留在母亲的奶水上,因为母亲说大姐小时侯最大的嗜好就是含着不嘴的吃物即不咬也不啃。只待到它们渗水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