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那些散落天涯的面孔

今夜，月光如水又衣。四周安静如兰，在自己种植了花草的阳台上，泡一杯清茶，把闲愁串起，坐听露华湘水，闲看风叶楚云，暂忘红尘渡口争争吵吵的喧哗，细细翻阅失韵的格调。芳芬之外，世间纷扰便隔开了去。而我，心事泊满水，开遍阡陌，诉说着清香横斜，却不知从哪里起身，折叠诗词，追逐当时明月。

今夜，月满人千里，清风朗朗，一朵朵妖娆的花，在温柔的月色里，缓慢地绽放，细微的花开的声音从叶间传来，一如天籁，随后散落尘土，一如我散场的青春，年少的哀伤，在流年的冲击下，绕过岁月的栅栏，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印迹，烧灼着我温润的幸福。

抬起头，一张美丽的素脸在云层深处时隐时现，长发如水，眉目含情，像一朵与世无争的茉莉，远离姹紫嫣红，在高远的枝头开成一抹洁白，发出素静、晶莹的光芒，散发着柔和温婉的美，美得含蓄、美得古朴、美得悠远。远处山影迷离，寒烟笼雾，万千缠绕。尘世的喧扰、生动的场景、温暖的笑靥、激昂的青春，在月色深处隐去，散到我永远也去不了的地方。

长夜未央，空气中有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月光美得让人屏息，有一种难以承受之轻的感觉。在这样的月夜里，很多忘不了的时刻都会回来，一直不断地在我的生命里出现。他们，被时光搁浅在一个只有通过回忆才能记起来的地方，让我在悲悯中深深凝望，从一些日子到另一些日子，从一些面孔到另一些面孔。生命是一场轮回，相遇也是一个轮回。旧的场景，沧桑，旧的人，暗黄，旧的情，冗长。

想想多年前，青春飞扬的时刻，我们行走路上，来往的人，陌生而温暖，幸福的感觉自里而外，不可言说。时间用我们不曾流过的全部泪水雕刻了我们的脸庞，青春高踞枝头，临风顾盼，祝福友情的永恒。

那一夜的月光一如今晚，那一夜的场景历历眼前。年轻而无所担忧的时日，二、三好友围座一席，共享一轮园月，于杯中香茗里畅谈人生，于座上闲情中激扬文字，缓慢悠闲地打发着时光。生命，在辽阔的月光下变得丰富多彩。清清朗朗的月光，实在是人间稀有的遇合，青春真如醉酒，那一夜被我们一饮而尽，薰然而又芬芳。我们脸上的笑容兀自蓬蓬勃勃地繁衍，我们甚至不知道，在最后的时刻，离开相依为命的友人时，我们的眼睛里会不会深深地噙满泪水。

多年后的此刻，我甚至还能历数那夜月光下每一张活色生香的笑脸。散落天涯的你们，可否记得，那年的月光下，我们，曾留了一段怎样心动的痕迹？是我们模糊了月光，还是岁月丢弃了我们？只有一弯汪汪的月色，弯弯地划下来，砸入清茶中很快晕开了去。

也许，时间和空间的阻碍都有可能扼杀感情。几十年的时光里，我们所有人都在奔跑和飞行。我们所有共同耕种的往事，所有不服输的企盼，所有因努力而得到的快乐，都迷失于千里之外。他们走了又回来，来来回回间产生了距离，来来回回的仰望中弄丢了彼此。然后，他们都飞走了，留下我站在原地，困惑于时间和空间的猛然隔离。我确信，我们，是真正的失散了，不只是分离，是切断。而我，躲进日子的边缘哭泣，那些被时间揉碎的记忆，总会闪过脑际，恍恍惚惚又回到从前。

走到现在，我依然在这座小城风轻月静地啃食着岁月，在怎样一个无人靠近的时间与空间里，自开自落，静静绽放。习惯了挤公交车，习惯了上班，习惯了现在这不紧不慢的生活。只是，偶尔会在某个凌晨惊醒，怀想那些鲜活的人和事，怀念那些生动且温暖的笑脸，然后以垂首的姿态，心甘情愿向一去不复返的岁月低头，任由情感堆积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