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米深蓝

若是陆地变成海洋，我们是否会在海底重生，化作珊瑚或者鱼。超越生与死的限制，忘掉爱和恨，自由的上升与下落。

你在漆黑的夜里遥想三千米的海底，幻觉丛生，仿佛可以看到海底生物微弱的亮光。海底寂静无声，又震耳欲聋。

是归处，也许亦是虚妄一场。

一．

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关于海洋的幻觉。

常常觉得自己陷入一片寂静海洋。内心逐渐构建出独自的体系，并从中获得宁静和启示。很多时候，其实是把这种宁静作为盾牌，抵挡外界尖锐的刀剑。不是坚不可摧，只是有所依赖。

可你却不能长时间的沉迷于此。你被捆绑着。你被迫放弃了太多深蓝的念头。

你已经非常清楚，你已不是当年对着天空默念着“带我回家”，泪凝于睫的小姑娘。纵然仍显稚嫩，却已开始慢慢接受这个世界上的生存准则。学着忍耐，学着宽容，学着隐藏失望和沮丧。

于是所有灰蓝的情绪，只变成了笔记本上短短的一句“如此般的失落，好像不该被原谅”。

那一刻，仿佛重回三千米深蓝海底。没有人鱼的歌唱，没有斑斓的色彩，这般无望。你却觉得释然。

灵魂飞檐走壁，如虎添翼。在这三千米深蓝海底，你终于放声大哭。眼泪与海水混为一体。它与怜悯无关。与软弱无关。说是宣泄也好，抵抗也好，这只是更为贴近内心的一种表达。

二．

若是可以重生，是否会化作珊瑚。瘦劲难移，精光万丈。

也许会事与愿违。很多时候，你来不得此般坚定。

你在妥协。坚硬的棱角终于磨出了圆圆的轮廓。变得平和，再平和。安静的可以融化在空气里。你不再回忆，不再缅怀。莫思向前，常思向后。仿若未曾抵达这个世界。你扯下那张曾经网住你不放的叫做“过去”的网，没有任何犹豫的大步向前。生活简单的没有任何多余缀饰。你也只是在看到信封上的熟悉笔迹时，才会暂时停下来，回到那片深蓝海底。

那片深蓝海底。你无需挣扎。海洋很大，海水很温暖。你化作了有绮丽的外表和坚硬的内心的珊瑚，不会妥协，不会让步，不会低声下气，不会违心说话。你大声疾呼着关于飞翔的理想，关于阳光的渴望，那么坚定，矢志不移。力量万均，精光万丈。

你的手指在灰尘舞动的空气里合拢在一起，它们与珊瑚，如此相像。

三．

海洋是归处，也许亦是虚妄一场。

海洋代表着深沉又决绝的感情，代表着顽固的顺服，代表着一个人无限广博的内心。

你却固执的不肯与别人交换海洋。

你常常想，也许很早以前，我们便偏离了轨道。夹着一片海，无法再靠近。那片海，是你曾给过我的浩荡温暖。它们在时光中慢慢冷却，变成一片墨蓝。

我们不需要彼此解释。语言太无力。这也是一条规则。人生太短。我们都无需浪费时间。

那么曾经交换过海洋的人呢。是人被同化，还是海水变了色。

潮涨潮落，云卷云舒。还是放他走吧。感情是把需要打磨的剑。打磨得越锋利，也越容易伤人。

也许都应该保持安全的距离，不因为冲动而超越底线。你的海洋，还是无法与他的融合。

你曾经以为的归处，也许只是虚妄一场。海浪带来海洋狡黠的笑。很多情事，只是自己在制造幻觉。并无太大意义。何况，你的深情，抵达三千米的深蓝海底时，总会变得那么无力。

四．

你还是记得一次，梦到自己重回三千米海底，醒来时忍不住的泪。它在很长时间里，都是你的精神支柱，是你的信仰。海洋比陆地更为清晰的昭示着宇宙和生命的终极规则。只是这条路太黑太远，只能一辈一辈的不断接过对方手里的油灯，度过漫长的世界之夜。那一日你梦见海底被彻底的照亮，甚至你听到了人鱼若隐若现的歌声，海里开出了硕大的洁白花朵。人们都回到了家，不再有纷争、有阴谋。海洋默默指引了一条通向光明的路。

你听到了有人在欢迎你回家。爱和喜悦，伤痛和苦闷，统统消失不见。你张开双臂，拥抱着温暖的海水，感谢一路上的指引。

醒来时泪水滴在睡衣上，那是最刻骨的一次绝望。

那也是从未如此盛大过的，呼之欲出的，希望。

五．

在三千米的深蓝海底，你超越了生与死，舍弃了爱与恨，自由的上升与下落。

这不仅仅是幻觉和虚妄。你深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