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克情

【一】

孔乙己说过，君子窃书不能算偷。按照这样的逻辑说来，我们上学来读书的大学生玩玩扑克也不能算是赌博。

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在大家的微观之下，明目张胆地打起扑克来。

有人说，打扑克是一种娱乐是一种享受；有人说，打扑克有许多好处，其中一个就是可以训练一个人的合作与团队精神；也有人说，打扑克可以学到许多人际上的东西，比如说，你可以学会容忍、学会宽容、学会该出手时就出手等等。总之，打扑克有许多好处，这样一来，扑克成了我们再无事可做时最好的消遣方式。

一个宿舍的扑克打得疯狂起来，另一个宿舍的扑克风也就躁动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就产生，我们班四个男生宿舍都对扑克情有独钟了。象棋、漫画书、小说、游戏机所有的东西都滚到一边去。作业写完了，赶快摆桌子；吃饭回来没事做，拿扑克；朋友来串学校，凑齐四个人；这个周末晚些回家，在宿舍里玩玩扑克再走……扑克就这样疯狂地影响着我们的生活。

在扑克场上，我们开始受到扑克这种东西潜移默化的影响。

开始大家只是拿扑克来消遣一下。后来便开始玩扑克魔法，那些扑克魔法玩得好的同学变成了风光的人物，赢得了大家的尊重。后来又开始用扑克凑24，要是谁赢了，谁的逻辑思维能力就是最好的，谁的大脑灵敏度就是最高的，换句话说，谁赢了，谁就是最聪明的人。这些聪明的人也总是受到很好的待遇——大家都会用一种敬佩的眼神来欣赏他。再后来，我们开始玩扑克来惩罚那些总是输的人。我们打斗地主，叫牌1、2、3分，谁要是输了，谁就做规定数目的俯卧撑；于是那些不怎么会玩牌的同学总是扑在地上一下、一下吃力地做俯卧撑，引起其他同学的无限的嘲笑和欢乐。再后来，大家不再拘泥于这些“纯真的”、“纯粹的”娱乐方式，大家开始效仿那些赌场里的做法，把打牌当成了一种获取自身利益的手段。这样一来，扑克的魅力似乎更加巨大了。大家毕竟是学生，所以并不痴于赌钱，而是让输家买些好吃的，或是让他帮赢家做做事情，比如说，打卡、打饭、提开水，有更加夸张的事情，那就是洗衣服。

我们对扑克的痴情早已经传到班主任的耳中，但是班主任在开班会的时候根本就不提这样一回事。她只是跟班委说说，让大家不要让打扑克影响到了自己的学习，也许班主任在大学的时候也曾经为扑克疯狂过，也许她也懂得打扑克并不一定都是坏事，或者说，班主任本来就很欣赏扑克这种益智的业余娱乐活动。

【二】

班主任的宽容态度，更佳坚定了大家对扑克的热爱。这种热爱像一团火，在人颓废的时候，燃起了人对生活所应该投入的最大的热情，而在人精神焕发的时候，燃起了人心中更加深远了欲望——这些火苗使得我们的学习时间越来越少，使得我们的大学生活里的压力越来越大。于是我们出那个厂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恶性循环之中。

我们隔壁宿舍有一个同学来自一个贫困的山区，他长得象蝈蝈，我们都喊他叫蝈蝈。蝈蝈学习十分刻苦，打牌也是很精明，于是大家都喜欢和他玩牌。一有机会，大家都喊上他凑足四个人就开始打“上升”。牌在一级、一级地上升，他的学习虽然谈不上一级、一级地下降，但是对学习的时间投入大大减少了，对学习成绩的影响就不可小觑了。上学期，他距离拿奖学金的分数线只差2分。这是他十分郁闷。于是在新的学期，他想克制自己玩牌。

“下午大家都没事吧，摆桌子啦……”回到宿舍，学习成绩顶呱呱的小桔就叫道，于是另外两个“志同道合”的人便凑了上来。三缺一，找蝈蝈去！

“蝈蝈，蝈蝈，玩扑克啦！”活跃的小桔找到了蝈蝈。蝈蝈跟着小桔来到了摆好的桌子前，蝈蝈看了看轴上的扑克，心里痒痒的，但是他还是对大家笑了笑说：“我不来，你们自己玩吧。我的作业还没有做完呢！”然后蝈蝈就离去了。显然，他也很想玩扑克，只是上次没有拿到奖学金，他的心中装着我们无法理解的愁苦。

但是这些为扑克而疯狂的人，谁会考虑得这么细致呢？小桔赶上去追上蝈蝈。

“喂，蝈蝈呀，别这么不够意思哈，我们是三缺一呀，就差你一个了。”

蝈蝈对他苦笑了一下，并没说什么，然后就背着自己的书包出去了。但是小桔们玩牌的好事并不会因为蝈蝈的不理睬而泡汤。很快就有两个其他的同学凑了上来。一下子，要玩牌的人就到了五个，但是四个人就已经够了……于是另外一个人就坐在旁边观牌，或是再去找其他的人来玩扑克。

扑克，其实也并不是成为一种消遣的娱乐方式，仅仅给大家带来很多很多的快乐而已。有时候，不好的争端也常常是因为扑克。

有一次，一个外班的土匪级的人物——他长得很胖，我们喊他胖墩。胖墩来我们宿舍玩扑克。大家说好了，玩三人斗地主，要是谁先输掉20分，谁就要为赢家买明天的早餐。

就在这个晚上，学校的电路出了点故障，宿舍全都停电了。没办法，看样子扑克是没法玩下去了。但是还没有一个人输到20分。这时候，胖墩笑着开始打蛮劲了。“咳，耗子输得最多，明天的早餐就找耗子了啊。”耗子是我们班的班长，也是我的下铺兄弟。他叫沈颢，长得很高但是瘦瘦的，皮肤黑黑的，说起话来还有些别扭，于是我就喊他耗子。耗子怕猫，这一点与他有些不十分大度的性格有些吻合。

耗子毕竟是班长，他在学校的人际关系中，也算是一个有历练强打者，别人说的话没有正当的理由是不能争得他的同意的。我们以前玩扑克，从来都没有胖墩那种“谁输掉的分数多谁就应该卖早餐的说法”，很显然，胖墩在我们这里算是无理取闹。耗子并不同意他的看法，他笑着大叫：“我还没有输够20分，明天的早餐你们自己找自己噢，哈哈哈……我管不着了。”

胖墩声那种黑老大似的人物，他说话不怎么讲究，还时不时地说粗话。这次，他笑着破口大骂起来：“你个小兔子，输了还不能算数哈，限你没输够是不！”

耗子当理不让：“没有没有，我只是凭真理说话，我们玩牌从来没有你那种说法。”

“但是在我们的宿舍，向来都是这样的，你个小子懂不懂啊？”胖墩从来都没有礼让别人的习惯。

耗子见胖墩说话粗粗咧咧，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他大声叫道：“滚开，这是在我们宿舍好吗？不是在你们宿舍，入乡随俗！”

胖墩那种德行的人哪里肯屈服……于是一场你咬我、我坑你的争斗就这样开始了。

这件事后来被我们班主任知道了，班主任纠集我们班委开会，她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说：“大家从全国各地来到同一所学校的同一个系来学习，本来就是一种缘份，这种缘分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转化成不可小觑的友谊。为什么要发生一些这样恶性的争端呢？没有必要！这么大的人，也要注意自己的修养，也应该懂得宽容了。

“这件事情源于玩扑克。虽然我不反对你们玩扑克，那只是我认为玩扑克不会给你们的学习和生活造成负面影响。在空余的时候，玩玩扑克散散心、轻松轻松当然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是因为扑克而发生这样的争执事件，恐怕我们大家要注意考虑一下自己玩扑克的目的了。……”

这也算是我们玩扑克生涯中的一个小小的插曲。班主任说了那么多，但是我们还是坚持自己对玩扑克的看法，坚持我们对扑克那份热情，坚持我们对扑克那份真挚的感情。从心底里说，扑克虽然免不了给我们到来一些磕磕碰碰，但是它给我们带来的欢乐足以掩盖这些。

怀着这样的心态，生活在满是“扑克”的世界之中，我们都对扑克产生了最真挚的感情，有时候甚至做梦都会梦到它，梦到它给我们带来的欢乐。

【三】

时间飞逝地很快，在不经意之间，我们很快就到了繁忙的大三了。大三应该是我们大学生活中最为繁忙的时候。我们在大三分了专业里的学习专向。专业课程安排得十分紧密，而我还要肩负着助理班主任的工作。大三又意味着要为自己的前途做出细致的打算了，毕业时是直接找工作、考研、考公务员、还是考GRE或者托福什么的出国留学？这些都是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这样的问题并不天真，我们大三的人常常要面对着这些现实的问题做出沉重的思考。这样的思考多了起来，我们也就变得成熟了。从前对扑克的感情也就在这种成熟的催眠下变得淡漠了。

很显然，大家不再对扑克情有独钟，大家也没有以前那种闲静的心情去玩扑克、去把扑克当成一种循环寻欢作乐的工具。

大三，有时候我们也玩扑克，但是这些日子完的扑克，早已经不是先前的那种扑克，这是玩的扑克总是夹杂着一种神秘的理性思考——一种对人生的思索或是一种被生活所逼迫的沉重的无奈。

有空闲的时候，大家首先想到的不是玩扑克，而是静静地躺在床上，或是好好休息一下，或是仔细想想自己还没做好的事情。我，因为写了好多东西，在学校里小有些名气了。系里面引导我组织了个关于文学方面的社团，系团总支的老师对我说，这样可以更加技法我的潜能，从整体上提高我的综合素质。我在组织和管理这个文学社团所学到的东西将会在我毕业后的道路上享用不尽。它们会指给我许多道路，从而使我在追求人生的理想时少走很多很多弯路。

这样一来，我的工作又多了一样，而且者一样并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好的事。它需要我的在物质（书稿）和精神（精力）上的双重付出。于是我成了一个大忙人。有些时候，回到宿舍，偶尔碰到同学在玩扑克，我也只是在旁边停留片刻，然后悄悄地离去，也不再对扑克有一丝留恋之情。

有一天，我终于不堪重负，病倒在床上，医生说我需要休息——仅仅是需要休息！

我躺在床上，静静地思考着与我有关的一切。而当我把自己的目光落在宿舍阳台上的那付破旧的略微有点新的扑克牌时，我的思绪开始莫名地泛起批波涛来——扑克在我的大学生活中，给我的印象太深了，它从某种意义上说，简直统治了我的半个大学生活。它给我带来数不尽的思考，这些思考覆盖了生活的许多方面，包括人际关系、事业、人生、成长等等。

扑克，它凝聚了我的视线，将我的思维引向了人生中更加深远的地方。

突然，有一个想法彻底取代了我对扑克那种复杂的感情：要是这个世界上没有扑克呢？

要是世界上没有扑克，我的大学里的前两年就不会和其他的同学一起沉浸在扑克里了。我便会把自己更多的精力投放于我未来的事业上，投放到我的专业学习中，这样，我的大三生活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充满了压力感和恐惧感。

扑克，这种曾经给了我很多快乐与甜蜜的回忆的东西，在我真正地发起理性思考的时候，却成了我心头上的一种罪恶。是的，扑克是罪恶的。

要是班主任老师一开始就阻止我们玩扑克，那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