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腾的血脉——献给我的妈妈

丁香雨的季节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3-25 23:09 责任编辑:红心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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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对妈妈的深情,如水般流泻。文字流畅,感情饱满。

星期天。

屋外,白花花的阳光,一扫前几日春寒的阴霾,将沉闷了一冬的城市,一条条的长街小巷,切割成一块一块通透的喧嚣。就在两天前,阴沉着的天,还堆积着大块大块的灰,似乎一不留神,就要垮塌下来,人们身着经冬的棉衣,缩手缩脚地躲着风走。而今天,骤然,热流,似破茧而出的蝶,卯足了劲,冲破冰冻的外壳,忘情地舞动着属于自己的激情。街上流动着的人群,像是一幅幅明亮艳丽的画。尽管,银杏树的叶,才冒出指甲盖那么点点大的一抹绿,但是,那些健康而时髦的年轻人,已迫不急待地换上了短袖短裤。

屋外明媚热烈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纱窗,泼洒进屋内,氲氤着府河边树叶和青草淡淡的的香馨。我和妈妈,坐在餐桌旁,包着韭菜肉馅的饺子。

周末,回妈妈家混饭,几乎成了我和哥哥两个小家的定理,就像三角形三个角之和等于180度一样,恒古不变,不可推翻。

儿子在做作业,我尽量压低着声音,和妈妈拉着家常。

“什么?你说的什么?”我眉头一抖,有点吃惊,因为,尽管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我认为,这低的程度,也足够妈妈听得清清楚楚。很快,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题。妈妈仍是一脸茫然地盯着我,稍后,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我现在耳朵简直不行了,谁说小声点,我都听不见。”我将音量提高了点,有点不了然地说道:“去看看医生吧。”“看什么看,人老了,是这样的。”妈妈风清云淡地说着。这次,轮到我茫然了。瞬时,鼻腔里有一种酸酸的气流在翻滚涌动。

妈妈才六十多岁,耳朵就已不好使了,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但对自己的身体,她却如此地淡漠和不在意,倒是在我意料之中。因为,我的妈妈,一直以来,就是一个将自身的一切看得很淡的人。

还记得小时候,我家的家境,虽不是穷得揭不开锅,却也算是清贫的。爸爸妈妈都有一份固定的工作,但是,工资并不高,并且,每隔一个月,爸爸总会从三十几元一月的家庭收入中,汇二十元回老家供养乡下的奶奶,话说是供养奶奶,但对于当时农村的生活水平,奶奶一个人哪可能开销得了一个家庭大半的收入?因此,从我的童年开始,对于叔叔一家唯一的印象,便是爸爸隔月一次写在汇款单上的名字。于是,我们本来就捉襟见肘的生活,显得更为窘迫。每到月底,家里的开销便支撑不下了,妈妈只得向要好的同事借五元钱,以捱到下月发工资时还人家。这五元钱,总是那么周而复始地轮回着。以至于有时到了月底,如果妈妈稍迟点没借钱,那位同事便会拿着准备好的五元钱来问妈妈。在我可怜而贫瘠的童年记忆中,好像妈妈就从来没有为寄钱的事和爸爸红过一次脸,因此,汇钱回老家,在我们家,是一件非常天经地义的事。想想,现在,还有多少年轻人,能如我的妈妈这般,心底澄亮无私?即便是她的女儿,自我的成份,足足比她多出好几倍。当然,这事,也变成了我和哥哥成年成家后,妈妈大人教育我们要谨遵家训,节俭,奉老,宁亏自己不亏他人......现成而又熟稔的材料。我的妈妈,一路走来,有风有雨,她一直牢牢记着的,其实,就是善良的外婆传给她的那些家训。所以,对自己的生活,她也总是充满了淡然和知足。

往事如过往的云烟,在心底,偶尔波澜不惊地一驻足,便又匆匆飘远。

在我曾经的青春叛逆期,曾对妈妈有着许多不满和怨气。怨她没有把从小喜欢画画的我送到过任何一个美术培训班去学习一下,以至于自己的绘画天赋刚刚绽开个小小的花骨朵,便被人随意给掐断扔掉了。怨她没有给我更多的自由空间,每天像盯犯人一样盯着我一切言行,稍微有点点什么让她可疑的举动,她又会用审犯人的犀利目光审视着我。我恨恨地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骁筝”,渴望着自己就是一只骁勇的风筝,能够勇敢果断地挣脱妈妈这根牢牢拴住我的线。许多种种的不满,被自己吹成一个越来越大的气球,渐渐塞满我的心,让当初的我,不愿意和妈妈多讲一句话。我就像一个刺猬,把自己滚成一团后,尖尖的刺闪着凛凛的寒光,充满敌意地迎接着妈妈的目光和关心。

只是,这一切的一切,当我成家后,当我变成了另一个孩子的妈妈后,当我也像妈妈那样爱我爱着我的孩子后,我才知道,当初的自己,是多么地幼稚和愚蠢,必然,或多或少伤了妈妈的心。但是,妈妈,她计较过这些吗?她埋怨过我吗?不会的!她一如既往地对待着自己的子女,甚至,这份爱的付出,比以前更多更浓。因为,这份绵绵之爱,还无私地延续到了她的孙子们身上。我很庆幸,当我意识到这些时,还不算晚,我还幸福地坐在她的身边,还有机会把妈妈当成自己的朋友,和她讲着一些知心的话。

那只曾梦想着断线的风筝,现在,却时时祈祷着拉线的手,不要轻易地松开。

或许,很多时候,人生一如气候,不会依了节气的安排,常常错乱了四季的秩序。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树叶,依然会按照自己既定的规律有条不紊地抽芽舒展,百花,依然会循着花开的顺序次递绽放,而血脉,依然会在我们的体内,一代一代地奔腾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