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过客

沧海蝴蝶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3-25 20:48 责任编辑:千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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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我们常常会忽略身边这些不起眼的风景,因为他们实在太平凡了。为了生活,他们漂入城市,像一叶浮萍四处漂荡……他们虽然只是城市过客,城市的繁华却融入了他们的汗水和泪水!作者将笔触深入普通人群,记录他们生活中的喜怒哀乐。文字质朴,真实自然!

永巷里,仿佛就是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出永巷里向北走,进入视野的是一片繁华。高大的商住楼、写字楼林立,明亮的玻璃反射着太阳的光辉,在晴朗的日子里,更加晃眼;街道上人流如潮;车水马龙。向南走,与乡村隔水相望,一弯浅浅的湖水,横亘在其间。对岸的村居显得很是参差,有竣工不久的城中村,布局整齐,青色的墙壁,红色的屋顶,每幢四个单元;还有尚未开发的村落,房屋因年月的缘故而显得有些破败。

永巷里是特殊的,它是A城的一部分。可却没有城市应有的繁华,它位于A城的边缘。与隔湖的那些未开发的村落有着惊人的相似,这里的居民是清一色的租住户,来自全国各地。原来的居民早已经搬迁了,这里还未拆除的建筑就成了我们这些外来人口暂时的栖身之所。虽说房子很陈旧,面积也不大,但毕竟算是在城里安上了“家”。

永巷里的早晨是热闹的,人们睁开惺忪的睡眼走出家门,用不同的方言打着招呼。然后,急急忙忙地排队如厕、排队洗漱。在等待的过程里,天南地北的乱侃一通,政治啊、天气啊、服装啊、孩子啊、娱乐啊,总而言之,无关痛痒。孩子在这里是享有优先权的,大人嘛,毕竟很多数人没有正儿八经的工作,事情全由自己做主,晚点出门也无关大碍。

永巷里有十八户居民,一号有两个住户。我们夫妻跟张爷爷一家住在这里,张爷爷老两口来自河南,以收废品为业,带着一个五岁的孙儿过活。儿子、儿媳受人蒙骗,吸毒贩毒,被判刑入狱。为了帮儿子媳妇还清债务,为了躲开乡人的闲言碎语。老两口只好来到了A城,孙子还小,没有了爸爸妈妈在身边,老两口如何放得下心?苦就苦吧,天天看着孙子也是他们唯一的乐趣。我们来自山东,我男人姓李,开出租;我姓张,原来在一家电子公司上班,后来因为开出租的男人生意太火,有时候顾不上吃饭,我只好辞工回家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六岁的孩子在老家上学,由爷爷奶奶照顾。每次看见张爷爷的孙子,我就想起自己的孩子,跟我孩子相比,我觉得他好可怜,于是做好吃的我总要给他留上一点,逢年过节的还送他些小礼物。为此,张爷爷很是感激。没事的时候,我就读书看报、编织毛衣,偶尔也串串门。

二号有四家住户,三对姐妹跟一对小夫妻。三对姐妹,其中来自四川的刘姓小姐妹在一家小型鞋厂上班,每天三班倒,很是辛苦,姐妹俩非常节俭,除了留下基本的生活费用,其他的钱都寄回了老家供弟弟读书。安徽的小姐妹姓李,在苏泊尔电器公司上班,一样也是三班倒,公司有工作餐,为了节约,姐妹俩基本不在家里开伙。云南的王姓小姐妹,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工作相对清闲。休息的时候,这些年轻的女孩就蜗居在家,或编织毛衣、或坐在院子里聊天。我问她们为什么不像城里女孩那样,有时间去逛商场,给自己卖点东西。她们笑笑,有人打趣说,“大姐,那些漂亮的服饰从来就不是为我们设计的,我们呀无福消受。家里的弟弟妹妹啊,还眼巴巴地等着我们的钱读书呢。”“为了抵制诱惑,最好的做法就是漠视城市的繁华。”另一对小夫妻是安徽人,男人、女人都姓丁,在同一家酒店上班。男的主厨,女的在厨房帮忙配菜。每天上班不是很早,但下班较晚。休息的时候,邻居有什么喜事,夫妻俩自然是非常热心去帮忙的。

其他的一些住户,有的做点小生意维持生活,早点铺、快餐店,书报摊、小商店,有的男人在工地上做些散工,或者是给人维修房屋,女人做家政服务。职业是五花八门,都是城里人挑剩的职业。日子虽然忙碌,他们也自得其乐。他们心里装着满满的希望,弟妹的前程、父母的晚年、孩子的未来,都在他们琐屑的生活里。

……

永巷里要拆迁了,消息传来,打破了原有的宁静。一些住户忙着准备搬家,进进出出的人更多了。为了就要到来的别离,大伙商议来一顿离别宴。为了给心灵留下足够的记忆,做得声势浩大。周末的时候,要求全员参加,不管手头有什么事情都一律放下。由丁师傅主厨,他的女人带着几个女人帮忙,买菜、买酒,刷洗碗筷。

周末在无奈中终究还是到了,院子里摆了四张桌子,原本拥挤的小院更加拥挤。孩子们快活地在缝隙里穿来穿去的,不停地说笑,看这忙碌的场景,丰盛的午餐,显得特高兴。主厨的丁师傅大声吆喝,开饭了。三三两两的人便将菜、酒、瓜果一股脑儿全弄上了桌。饭桌上,孩子们大声说笑,弄得盘盘碗碗叮当着响;男人呢,划拳喝酒,就着酒精的作用,大着嗓门说话;女人呢,一个个低着头沉默不语,我大大咧咧地囔囔,“你们这是怎么啦?平日里,大家忙得没功夫见面,见了面还要打声招呼,今天倒好,坐在一起,反倒没话了。”说着说着,我自己也说不下去了,看看大伙落寞的神情,看看那些小姐妹阴郁的脸色,忽然有一丝失落、一丝伤感袭上心头。我深深地叹了口气,也把头低了下去,闷闷地吃饭。

尽管有太多的不舍,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聚散该有因,城市的繁华无关我们的生活,一切只能随缘吧。

随后的几天里,各自忙着收拾杂物,准备搬家,偶尔也聊聊今后的打算。张爷爷说该回去了,儿子媳妇也快刑满了,孙子也快到上学年龄了,一家人也该团聚了。住在二号的三对姐妹,说是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不愿漂在这了。在这孤寂的城市,在众多人眼里,她们就是“另类”,难改的乡音,本色的着装,叫她们无法融入城市的繁华,当然也没法找到人生的伴侣。做厨的夫妻说,酒店来了新人,在饮食行业有很高的知名度。夫妻两没有理由留下,等结清了工资马上回家。

我本来也想离开,可他的出租车生意不错,毕竟乡下挣钱不容易。为了给孩子攒够上大学的费用,也只能在此坚守了。可我知道,我们漂在城市,就跟浮萍一样没有根基,很难立足,因此也注定了我们只是城市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