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陪谁看细水长流
即使握紧,日子仍从指缝间泄去;一杯咖啡的时间,多少故事发生又结束;努力往前走,却发现美好总在过去。等到风景都看透,又有谁会陪谁看细水长流……
午夜,我穿过了人行道站在街边,夜风凉凉地吹在脸颊,耳边,发间。冬天快来了,在这样一个南方的城市,只有在深夜,才能微微感受到一些季节的气息,因为这样的地理位置已让它变得太过模糊太过隐约。
一辆的士驶过,我轻轻一挥手它就停在了我的面前,我开门钻了进去,把凉凉的夜风隔在了车窗外。
司机回过头友善地问我去哪儿,我漫不经心地说随便,书上说打着的士在城里毫无目的逛着的女子,不过是为了寻找一种心灵的慰藉。
电台里的午夜节目还在不倦地谈着一些琐碎的心情,司机再次转头说每天晚上他们都这样罗嗦,我们换个台,于是伸手按了调频,按到了一段音乐。
王菲的声音在这样寂静的深夜显得更空灵更无谓,“有时候有时候,我会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那声音从耳边流到心里,我蜷在后座,突然间感觉很倦。
从前的冬天我不总是这样在夜里游荡,那时我常和漠在傍晚一起去路边摊吃小吃,然后去名典咖啡店坐到深夜。
漠只爱一种叫曼特宁的咖啡,每次不开口店员就知道送上,漠那时爱着一个女孩,总是在喝完咖啡睡不着时去她楼下等候她梦醒后的灯光。
我不点咖啡,我怕失眠,漠为我申请了专用咖啡杯,我很少用,因为我总喝泛着淡淡橙味的柳橙雪泡,我总是一喝完就回家睡觉,我习惯随性自由的生活,即使恋爱也过于独立,愉快和难过一样安睡。
但我和漠的相处是轻松愉悦的,他常向我讲述他对她的爱恋,而我没什么好讲的,就只是微笑着听。
漠辞职以后越来越消沉,我跳槽以后越来越忙碌,我忙的时候,漠就一个人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漠说,其实他是不甘寂寞的。
冬天结束的一个夜里,漠打电话给我说他正在北上的列车上,我淡淡地说照顾好自己,仿佛一切已是预料中的事,我觉得我应该去送漠的,但我没有。
漠不过只是逃情罢了,再也不给自己机会用咖啡去渲染失眠的夜,也不再用失眠夜的等候来偿还一些期待。
我一个人走了很远去路边摊吃小吃,碰到的朋友诧异地问我为什么一个人,我尴尬地笑笑,不知怎么回答,这对我来说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和漠常去的那家咖啡店装修了近一整个季节,当我再次坐到里面的时候已经快到秋天了,还好我的专用杯还摆在橱柜里,我破例开始在夜里喝咖啡,才发现,原来我的专用杯是这样的精致,金色烫金边,咖啡色的梦幻纹,手指轻轻抚过杯身,突然有一种恍然,其实,我是习惯寂寞的。
我发短信给漠说我一个人在咖啡店喝咖啡,用着那精致的专用杯,漠问我恋爱的状态,问我为什么不尝试交付和依赖,那会是一种很好的感觉,我说我明白,但那要刚好,刚好的人刚好的地点刚好的时候,有些老套却绝对正确的理论。
北方下了第一场雪的时候漠站在雪地里给我打电话,我仿佛能听到雪花飘落的声音。我忽然很怀念那四季分明的城市,我本不属于这南方,我生长的地方有着阴冷的冬天和总是灰蒙蒙的天空。
我在这个季节恋爱开始不在状态,搀杂了太多争执,误会,漠然和距离感,但没有致命的东西,就成了和我寂寞生活对等的一部分。
我翻出了在衣橱最底层压了好几个季节的黑色毛衣和中裙,冷感,平静,不带感情色彩,像季节一样深沉,穿一身黑色,似乎罩一层防备,心情凝重的同时也麻木了任何伤害。
我想起我和漠都喜欢的文字,于是上网翻出了漠写的旧帖《天暖的时候让我离开》。
留下或离开不过是一种状态,而生命的重心却总是行进。
因为身边不是属于自己的风景,所以选择努力往前走。
因为留恋的风景不能不放手,所以只能努力往前走。
我和漠都一样。
我突然有些疑惑,要行进到什么时候才能算把风景都看透?
而倘若有一天,把风景都看透了,又有谁陪谁看细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