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澳的风流
文笔流畅,叙事清晰。大澳的风土人情、历史沧桑,刻画得栩栩如生,如同身临其境。让我们一睹大澳——“东方威尼斯”的风采!
冬日午后温暖的阳光懒懒地照在灰黑色的瓦面上,微凉的海风穿过高高的桅杆,穿过敞开的窗户徐徐而来,没有带起一丝的尘埃;几个老妪坐在屋檐下的石凳上,正戴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一针一针缝补着破烂的鱼网,身边偶尔会走过一个戴着笠帽的渔民;一条黄狗蜷缩着身子躺在向阳的墙角下睡得正香,听到动静后也只是微微睁开眼角扫了一下后,又合上眼睛呼呼睡去……静,一切都显得异常的安静。这是大澳——曾名动一时、被誉为“东方威尼斯”的小港给我的最初的印象。
大澳就位于阳东县东平镇东南方约五公里的一海湾处。大澳门前两各植着一棵婆娑的榕树,须根一条条垂下来,随风轻轻地摆动着。穿过低矮的门楼就是大澳的房子。说是大澳,其实它很小,小到只有一条窄窄的小街,全长约有三百来米,街面宽不足十米。街两旁的房子大都是低矮的瓦房,一间连着一间,结构造型一样。现在当地居民配合打造旅游景区的部署,将房子沿前统一刷成浅灰蓝色,显得古朴庄重,古色古香。
大澳虽然地方小,但它凭借着深水港的天然优势,又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必经港口,在历史舞台上曾上演过几度繁荣的风流,又曾几度衰落的沧桑。据传,自明朝嘉靖年间,大澳就已有人居住了。是时渔船和来往商船常常到此停泊,到清代时这里已发展成为海上贸易繁华集镇;清朝末年的《阳江县志》记载:“……从葛洲内入港口,阔1里,水深丈余。港内亦水深丈余。向建有大小碉楼2座,夹峙南北……大澳市有商店数十间,邑人居十之九。渔船亦多在此湾泊。商务为闸坡、东平两澳之亚……”兴旺发达的航海商业让大澳一度富足一方,成为当时广东六澳之首,被誉为“东方威尼斯”。繁荣的大澳也吸引着各地人们慕名前来,商人到这里放浪形骸,官员到这里寻欢作乐,夜夜笙歌。传说当年乾隆皇帝微服下江南时,无意中闯进大澳,只见这里车水马龙,人头涌动,商品琳琅满目,一派江南渔港繁荣的景象,不觉连连惊叹:“想不到如此偏远的南夷之地,竟有一个如此繁华的好地方啊。”乾隆皇帝为此就拣了一家叫“广客隆”的客栈住下来,一连在大澳玩了多日,直到随行的卫士周日清的多次催促,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走在大澳的小街上,街面是用青砖石块铺成的,踩上去有一种厚实的感觉。小街中段有栋两层的小洋楼,楼房骑楼式的为西式结构,在四周低矮的平房中小楼显得格外抢眼。小楼外墙皆为淡黄色,门口挂有一牌匾,上书“大澳商会”四个黑色大字。商会小楼背后还有一栋三层高的小楼,现已被粉刷一新,十分醒目。这就是被商会专门用来保存财物的银库。说起这栋商会小楼,在当地还流传着一个有趣的故事。据说民国20年,司屋朗人司徒少松成为大澳最大渔栏主,他牵头建立了大澳商会。商会建立后,他又想在自己的渔栏旁建座商会大楼,带旺自己的渔栏,但又怕别人反对。于是他想出个“欲擒故纵——暗度陈仓”的办法,他一边叫人设计好大楼图纸,一边大做舆论,说要在大澳铺条水泥马路,扬扬大澳的威名。果然就有人站出来反对,大家纷纷说阳江城也没有水泥马路呢,要建,也是先建商会大楼。司徒少松开始假意坚持自己的意见,后来看看时机成熟了,就装作无可奈何样子说:“好了,既然大家都坚持建商会大楼,我也只好同意了。”说完他就叫大家签字,然后拿出原先设计好的图纸,大家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商会大楼顺利建成。这就是今天我们见到的小洋楼。有意思的是,在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座小洋楼一直是大澳的象征,几经历史风雨的洗礼,小楼成为大澳兴衰与变迁的最真实的见证。
小街的尽头是一家新建成的渔民民俗博物馆,里面摆放着各种难得一见的贝壳,一具鲸鱼骨架,以及渔家婚娶、渔民出海等渔民风情雕塑。
从民俗博物馆右侧拾阶而上,就可看到一座亭台式的公墓,这就是远近闻名的“万人坟”。坟堂是一座方形的亭子;亭子上有天花板,桁条方檩,图案精美;坟堂后面是砖砌的方形圆顶墓室,内藏死者的骸骨。亭前两侧各建有对称的两座小屋,与坟堂呈品字形结构。关于“万人坟”的来历,还要追溯到清光绪十三年,那年大澳遭受一次巨大的海潮袭击,停泊在港口的船只全部沉没,岸上很多房屋被摧毁,尸横遍地,死伤无数,惨不忍睹。劫后余生的人们在清理时,将一些无主尸骸集中掩埋在山坳上,并在原地建成了一座公墓,供后人凭吊。
公墓建成后,到此缅怀拜祭者络绎不绝,并留下了许多诗联佳句。清光绪年间,邑人翰林姜自驺和举人何铨先后到此拜祭,并各各撰一联:“碧海无涯香梦渺,青山有主客魂留”、“几亩青山千顷浪,一杯黄土半庭花”;此外,后人还留有:“相逢萍水皆为主,不到桃源也是仙”、“落花流水因缘在,明月空山姓字留”等一大批墨迹,为后人传诵一时。
往事越千年,曾经繁华一时的大澳在巨潮之后,又遭遇了几次兵灾贼劫,便迅速衰落下去。风流尽被雨打风吹去,而今站在坟堂前,但觉三面青山寂寂,空穴来风;放眼南眺,当年水深丈余的深水良港历经岁月风尘的淘洗,沧海桑田,淤积成了一处平缓的海滩,当年商船如梭、客商如鲫的繁华景象已一去不复返了,那一段风流、那一段韵事就象一圈浪涛到这里打了一个旋后又远远地逝去,了无痕迹。而今扑入眼帘的只有几艘渔船静静泊在海湾里,偶尔有小船启动出去,才会带起一阵浪花,摇碎了小湾的轻梦;一条小木船被倒扣在沙滩上,在这个冬日的午后,也许在沉思、在回忆,那一段逝去的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