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破棉袄

秦齐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3-24 09:43 责任编辑:渝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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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世界上什么爱都可以虚伪,唯一最无私、最伟大、最真情的爱莫过于父母的爱。然而,父母给了我们这么多的爱却不求任何回报,这就是我们的父母无私、可爱、伟大之处。当我们真正成为人父、人母后,逐渐读懂父母他们那颗慈善可怜的心……推荐!

人说:父亲是老黄牛,父亲是上天梯。我总以为,人如果还不到40岁,他自己的孩子如果还不十分懂事,那么他对父亲的理解应当是肤浅的和不全面的。

记得1983年,那时农村的联产承包刚开始,生活条件远不如现在这样丰富多彩。我在离家十几华里外的中学读书。因为是念初三,学习抓得很紧,周日一般是要补课的。在一个深秋的周六,照常理家里应在中午前把我下一周的粮饭送来,可那天并未如此。放学后,饥肠辘辘的我看到同学们香喷喷的大嚼大咽,又不好意思向谁借点东西吃,只好忍饿躲在教室后面的草坪上读书。哪一刻,我流泪了。父母那样粗心,以至于我有点恨自己的父母了。晚上放学是九点半,当我徒步回家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家中大门紧闭。晚归的邻居告诉我说,我父母一大早到山坡上切地瓜,大约现在还在山上。我跑出村,隐隐看到山坡上两个模糊的人影,那就是我的父母。父亲说:“知道你今天没饭吃,可因为要赶着切完地瓜种小麦,才没及时送饭给你。我们到现在也还没吃午饭,你要是饿急了,就先啃块地瓜吧”。说完,就又干起活来。

我咀嚼着带有泥土芳香的鲜地瓜,想到父母的劳累和辛酸,又留下眼泪。那是我第一次思考“父亲”这个概念。做父母,其实好累好累。

几年前,我要了一套房子,借了亲戚朋友很多钱。因为手头紧,到了年底,我跟妻子商量,不回家过年了,也不准备给家中买什么年货。到了腊月二十四,年近七十的老父亲突然从60华里外的农村骑车赶到我家,问还回不回家过年。我把和妻子的想法告诉他。吃完饭,妻子给父亲沏上一壶热茶,老人似乎很拘谨,一丝不苟的坐在那里,有一个多小时。当听到我说其实也可以回家过年时,脸上才轻松了一点,然后用干裂的老手打开一个包了好几层的布包,说:“还是回家过年好,上了年纪的人,看到自己的子孙在自己膝前过年,放心”。又说,到了年了,乡下东西贵,年货也不全,这里有500元钱,你在这里买点年货带回家吧。说完,匆匆骑车回家了。

父亲说着这些话,饱经沧桑的老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知道那是一种惘然,一种无奈,一种树叶即将落地的感觉。

父亲走了,也许带着一种满足感。但我总感到他老人家走得既不轰轰烈烈,也不扬眉吐气,他瘦削的身影很久才消失在苍凉的寒天下。父亲走后,妻子很长时间躲在内室不出来,她一定是怀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审视这位老人。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使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来去风尘仆仆,我也不知道老人是卖了家中什么值钱的东西才凑足500元钱来送给儿子。我只知道乡下的东西不比城里贵,乡下的年货也绝不至于不全。父亲让我买年货回家,不过是让乡亲们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孝顺的,而且在城里混得也还不错……。他老人家是用罄尽心力的500元钱来救济自己的儿子,同时满足一下自己所剩无几的一点虚荣心罢了。

去年冬天,我骑车回家看父母。临返县城的时候,天忽然刮起了风,而且还夹杂着雪花。妻子因为要值夜班,我惦记着孩子,所以必须赶回家。父亲在屋里摸索了半天,找到一件破棉袄——大约是七八十年代的,样子怪怪的。父亲说:“这棉袄破是破了点,带在路上吧,冷了就穿上它”。我当时是很不情愿的把它带在车上的。心想:这样一件怪东西,亏他老人家保存了这么多年。谁知出村后,我就有点招架不住了,呼啸的北风吹在身上像刮骨一样难受,每坚持走一步都要下定决心。看看四周没人,穿上那件丑陋的破棉袄,虽然仍是冻得够呛,但比起刚才,毕竟强了许多。

回到家中,温柔的妻子和乖巧的孩子围在身前身后,室内充满了温馨和和谐,心中感到无上的幸福和充实。审视着那件丑陋的破棉袄,一阵酸楚袭上心头,我对父亲有了新的理解。父亲是那种典型的中国农民的代表,他劳碌一生却无怨无悔,他热爱生活却又没有更高的追求,全家的安康是他最大的心愿。他不善言辞,厚积而薄发。他把对子女的爱全部用行动表现出来,表现得淋漓尽致却又丝毫不矫揉造作。我想,事实上,父亲就是那件破棉袄。虽然它并不十分好看,但紧要关头,遇冷遇热还多亏了它。

也许我并没有全部读懂父亲,也许我太爱自己的父亲了以至于我找不出他点滴瑕疵。但我相信,我对父亲的理解绝对比一般人对自己父亲的理解要深刻得多。我的孩子也一天天长大,我也投入了很多的金钱和感情。我不知道我在孩子心中的形象能否及得上父亲在我心中那样伟大,但我有决心当好这个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