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角的天空

连日的阴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浓浓的湿气，院后的污水沟自以为成河在那里尽情摇摆着肮脏的躯体，偶尔从空中掠过的几只飞鸟是这个氛围里唯一的风景。

在这阴霾的日子里，我又一次走进了四角的天空——说得有点玄，我把门诊大楼中间的那方天井称之为四角的天空——竟然发现她如一位刚出浴的处子，风情万种地伫立在我的面前。

第一次，如光良的第一次，我是第一次惊叹她的美丽与脱俗，以前从未有过。记得第一次到这里，那是我上班后第一次坐门诊，同事告诉我肠道门诊在地下室，我迷迷糊糊地颇费周折才一头撞进了四角的天空。毫无心理准备的我没想到会是那样一个所在！我至今记得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熬完了那漫长的一天！

以后的日子里，差不多每隔三天就要来一次四角的天空。渐渐地，已习惯了排放蒸汽的喧器，习惯了窗外雾气的缭绕，习惯了屋内摆设的陈陋，习惯了四周墙壁的斑驳，习惯了院里树影的婆娑，更是习惯了人迹罕至的寂聊！

今日如昔。我静静地坐在桌旁，托腮望着窗外；四角的天空静静地伫立在窗外，凝神望着窗内的我。一切的喧嚣皆不存在，我们共同超脱于尘世之外。微风拂动着桂树，尘封多日的清香穿透历史和时空渲染着放飞的思绪；细雨淋浴着枇杷，青翠欲滴的果实超越现实和时令预示着眩目的辉煌……

窗户的对侧，四角的天空的一方，住院大楼的倩影俯瞰着我，我亦凝视着她。想啊，想啊，想楼里的人们都在忙些啥？可有一个生命的诞生一个生命的消亡？可有诚挚的感谢灿烂的微笑或是病人的咒骂霜打的脸庞？不管咋样，没人会想到她——大楼的周围芳草青青绿树成荫，鸟儿歌唱蝶儿翩飞，谁又会想起这个阴暗的四角的天空呢？

我在窗内，静静地守着三张桌子两只凳子一张检查床，静静地守着伶仃的穿挂号单的铁钉和桌上尘封的电话，静静地守着偶尔光临的病号和渺茫的希望……

她在窗外，静静地守着九棵绿树八根长绳七块青石板，静静地守着湿漉漉的草地和锈迹斑斑的水管，静静地守着偶尔光临的阳光和平凡的存在……

窗内窗外，何其相似，一样的沉默，一样的期待；墙外墙内，无甚不同，一样的阳光，一样的风雨！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又是一个收获的季节，那么我的心田又该收获什么呢？

我复凝视着窗外的她，她亦凝视着窗内的我，含情脉脉，相视无语，颇得柳永的晓风残月调。一声宏亮的响动，排放的蒸汽迅即飘向四角的天空，给她蒙上了楼兰新娘的面纱，一切便都虚无缥缈。

然，无论身在何方，我都不会忘记这里有一方四角的天空，心灵深处有一方四角的天空，就像情深意浓的恋人，或是一枚意悠未尽的橄榄，或是留声机里的老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