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的边缘

[引子]

我以为我已不再有眼泪，那一刻，我的泪还是无法阻止。

面对花样生命即将在我眼前消逝的那一刻，流泪已成为一种本能，一种我以前从未如此深刻体会过的本能，透过这种本能，我开始学会双手捧着现有的幸福，紧捂，然后告诉自已在还拥有着的时候，一定要学会珍惜，与我，与你，与大家，都该如此，都该学会：当生命和健康尚存在的时候，让快乐和心安多一些，遗憾和愧疚少一点。

[故事缘由]

就在那个黄昏，只不过是一辆小小的电动车，在女孩放学回家的路上，从她的身后“狂吻”了她一下，女孩在无任何心理防备的情况下，高瘦的身躯瞬间倒塌，当她的头部先“咚”的一声在一米外着地后，电动车仍按着惯性加速从她脑侧压过……鲜血倾刻在脸上晕开，才几分钟不到，她的脸便肿得美丽不再。地上、脸上到处鲜血满布，在热心路人的帮助下，她用微弱的声音说出了她父亲的手机号码，父亲在最短的时间里赶到后，便随着120的急救车把女孩送到了离学校最近的医院救治。

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外甥女，一个才十三岁的花季少女，当我接到电话匆忙赶到医院时，正遇到姐夫和肇事者去交费，我简单询问了一下当时的事故情况，一听说是被电动车撞到，心里马上松了口气，可是当我跑到外甥女的担架前看到平躺着的外甥女的脸时，我心剧痛了，怎么会被撞成这样？这个躺在担架上的女孩，真的会是我那曾经美丽可爱的外甥女吗？这个万恶的肇事者，他都对她做了些什么呀？我并步上前，紧紧拉住处甥女的手，急急唤道：“奕，你还好吗？你怎么会被撞成这样？赶快告诉阿姨，你身上哪里疼？”我鼻头一酸，眼眶中的泪便这样不知不觉间流了下来。

或许值班医生和我最初想法一样，以为只是外伤，并且撞她的只是电动车而已，所以并没有太在意，只是按常规的处理方式处理了下伤口，做了下CT检查，说是要让病人住院再观察，便让姐夫办了入院手续，把她放到了普通病房，没想到前后二十分钟不到，外甥女便一直唤着呼吸困难，当同为医生的姐姐和爸爸赶到后，一翻她的眼皮，姐姐开始双目冒火地对医生大声说道：“我女儿的一只瞳孔都扩散了，医生们都在干嘛？赶快救人呀你们！”她的眼睛也是红红的，声音在倾刻间全是鼻音。从我拉着姐姐的那只手上传来她剧烈的身体擅抖，那是一种深深的恐惧。这种恐惧能在瞬间传染给周边的每一个人。周边的气氛突然开始凝重了起来。爸爸当时就联系了该医院的脑外科主任，他一来，给外甥女做了下检查，脸色马上一变，吩咐道：“快，分两步走，一边派人去找理发师给病人理发，一边通知手术室做好术前准备，病人情况不乐观，需要马上进行脑部手术。”

我有点懵了，开始追着外甥女躺着的推车跑前跑后，像只无头苍蝇，一直在按医生的命令执行着，失去了思维能力。当外甥女一头乌黑的秀发在理发师剔刀下只余下她白白的头皮时，当我对她切切的呼唤已变成一种自语时，我开始抓狂地抱着她：“奕，你是个多么懂事的孩子，无论如何，给阿姨一点回应好吗？此刻，我是多想再听到你甜甜的叫声……”她开始昏迷，脸变得越来越白，血仿佛正从她的身上一点点地被抽离……她终于在一番乱七八糟的折腾过后被送进了手术室。

四个多小时焦急的等待后，外甥女被医护人员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她的整个人，被那些冰冷的器物裹得象个粽子：氧气管、排血管，输液管，监视器、尿管、呼吸器……还有一些我也叫不上名字的东西在她的身上，她的整个人看起来比术前还要更苍白，此刻的外甥女，象个被魔鬼吸干了血液的躯体，除了医生手中不停在挤压的氧管发出来的粗重呼吸摩擦声能够证明她仍活着，我们从她的脸上找不到一丝能令人哪怕只是心稍微变得安定些的证据。尽管医生说如果手术中途不是爸爸从省内脑外科医院请来了专家指导手术，或许外甥女连手术台都下不了。可此情此景，令我们刚刚才稍放下的心，再一次被提到了嗓子口。生命啊，你是如此地脆弱，根本就是不堪一击的，更别说是如此重击？

妈妈瘦弱的身子比之前抖得更厉害了，爸爸和姐夫作为男人，尽管一直强忍着，可此刻言语中也透着重重的鼻音，就连平时极少说话的哥哥，都悄然转过身偷偷抹着眼泪。而我和姐姐的泪，就是直接了当地狂泄不止，姐姐几乎是整个人依在外甥女身上，双手紧紧抱着外甥女的头，把脸贴在她的脸上，边哭边说：“奕，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你可千万不能睡觉啊，千万不能睡过去啊……”

又是近四、五个小时的守护和高危监测，我们几乎是全体总动员，全部的人几乎用尽了身上全部的热量，尽了全力去捂热这颗年轻又脆弱的生命，直到第二天凌晨五点多，外甥女的情况才开始稍稍平稳了些，生命的特征开始从她身上被一点点地找回。只是病房内的空气好纠结，仿佛一碰就会碎，一碎就能看到无处不在的眼泪。

[故事结局]

写此文时，我们家可爱的外甥女已经恢愎了意识，认识我们每个人了，会对我们每个人笑，会叫我们每个人了，慢慢地开始进食了，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或许她昔日的美丽在短时间内我们是看不到了，她脸上的伤痕、头上如蚯蚓般长长的手术线脚和她曾经的一头秀发都需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复原了，可在生命面前，这些东西早就不值得一提了，能够活着，健康地活着，是一切附属奢侈念想的前提。农历12月26日，是她的生日，我们整个一大家族，倾注了全部的爱，为她在医院办了一个生日会，这个生日是她十三年来收到礼物最多的生日。

[感悟]

生命中总会有许多缺憾或是不如意，可我们有爱，所有爱着她的人都用自已的爱的表达方式去填满她的伤口，去弥补命运黑手施加在她身上的不幸和伤痛。遇上车祸，她是不幸的，可不幸中万幸的是：她能在生命垂危的挣扎中获胜，她不但获得了新生，并且赢得了比以往更多的爱。

用一句我奶奶在她病床前最最质朴的语言来说：孩子，你把一生中所有的痛，都集在一起痛完了，过了这一劫，你一定会长命百岁，平安到老的！这句话，也正是我对病床上的外甥女最真的祝福、一生的祈祷。

送给我所有的朋友：珍惜幸福拥有，平安健康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