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流水年长
生活中的一切都会过去,笑看风云淡,同看花正红,人生如戏,亦似梦。
一.
二零零九,零下十五度,午夜十二点。
雪的温度从我的脚尖蔓延到全身,透明的公车厅里只有我一人,远远望去路上的车也渐渐少了,剩下四周零星闪烁的灯和堆在路边的雪。
新年了,公车节假日减班,商店早关门,夜空冷清,时间更清晰,和寒冷的感觉一起划过心底。
我拉紧了围巾和帽子,用戴手套麻木的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盒日式大福,缓慢地拆了捧着,那大福冰冰凉凉的,有一丝甜味从里面泛起。那味道有厦门的味道,每次我和晶晶一起买了向阳坊的这种甜点,晶晶都会说,这个叫麻糍,我们都学不会闽南话,晶晶独独把“麻糍”这个词用闽南腔发得抑扬顿挫。
味道一样,而我捧在手里的,再也不是向阳坊的麻糍。
二.
我梦见船,小小的船,在海里飘,没有方向,因为到处的风景都是一样,我又想起陈丹艳小说里的那首歌“AslowboattoChina",我喜欢那本书,所以不远千里地带了过来,但我从不去看它,我知道那个故事,有些苍凉,感受一次就够了。(有些梦想,注定苍凉)
中国到底有多远,CANADAPOST的邮递员对我说,AIRMAIL八到十天,数着日子过了圣诞,过了新年,如一艘慢船到中国的时间,错过了圣诞,错过了新年。(人生中有些东西本是要错过的,也许不错过今生就够了。)
有人觉得温暖,有人流了眼泪,我们哭我们笑,都是因为我们感受我们的感受。
我梦见我的单车,车胎补了又补,笼头摇摇晃晃,还停在姨婆家的楼下。恍惚中我觉得母亲说要去姨婆家拿钥匙还是前几天的事。
曾经,我是多么向往成都那个城市,而姨婆是我和成都最亲密的关联。因为姨婆,我便可以每周都从学校回去,把一些厚重的衣服带回去洗,可以在返校时带回一些水果和炒的泡菜,可以一进院子就把单车铃按得铛铛响。安静的我并不能给她增添多少乐趣,我只是和她说着我学校的事情,陪着她磕一盘一盘的瓜子,看一部一部的连续剧。
半梦半醒间我努力地去回想我在哪里,我没有睁眼,只是用思维去辨认我应该是在大学宿舍里。
睁眼的瞬间好像穿越了时空,才明白前几天母亲不是说要去姨婆家拿钥匙,而是姨婆已经走了。
当时我并没有太悲伤,不知是因为我并不真正认识生死,还是因为对生死这事太过冷静,生若不欢,死又何哀。只是在这两天又莫名地生出些许失落,前年春节我去过姨婆家,姨婆还炒了回锅肉,而如今她没有等到这新年的来临。
三.
AMY在我吃饭的时候坐在我旁边说,晚了,又在下雪,呆会我送你回去。
我们在纷扬的大雪中回家,AMY用一把小扫帚扫掉了堆在车上厚厚的雪。一发动引擎,我总能感觉车轮在雪上打滑。AMY开得很慢很小心,这样我们也有了更多的时间聊天。
来这边多久了?
三年。
这样很辛苦吧。
你刚来还有些新鲜感。
回去过吗?
回去过,但从事业单位出来,就回不去了。
谈话没有再继续下去,我们都知道,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是简单的,而有些生活状态却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达到或者回去的,过去的风景就像过去的时间一样,不可逆转。
四.
有时觉得思想,回忆和梦境有着非常类似的地方,在偶然的发呆中已在思绪中走了太远。
在旧事新梦,现实与想象的缠缠绕绕中,已不觉流水年长。
200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