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中情
如果我们的家长和老师都能像笔者一样,多一些关爱少一些漠视,多一些赏识少一些指责,一定会有更多的“优等生”、“三好生”涌现。向您致敬!
“文老师,宁为打瞎眼睛啦!”焦急而杂乱的呼叫声从校门口传来,犹如晴空霹雳,震得我目瞪口呆。手上的钢笔“啪”的掉在地上,我顾不得拾,急忙跑出房门。天啦!三五个背着书包的学生,搀扶着满脸鲜血的宁为走来,尾随着一群人,叽叽咕咕的:“看,打架大王受伤了!”“昨天才评上五好学生,今天就打架了,太不争气了!”“不打架那能得打架大王的美名。”还有人愤愤不平地说:“把相片从光荣榜上取下来,不要玷污五好学生的称号。”七嘴八舌,像炸了蜂窝。血,殷红的鲜血!仿佛我周身的血在倾泻。我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冲动,难以抑制自己的理智,上前抓住宁为的胳膊,大声地怒吼:“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说呀!”可宁为低着头,一声不吭,一只手捂着右眼,血还在不断地从手指空隙中冒出来,我忙掏出手绢给他捂住。几位老师闻讯赶来,七手八脚,找来板车,放上草席,垫上被子,把宁为扶上板车。我和王老师拖着车飞快地往医院跑。
深秋,寒气侵骨。当我气喘吁吁地拖着车跑到医院时,斑白的发稍已滴汗水了。五官科的医生护士一见,顾不得打招呼,就把宁为抬进了手术室。此时,我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瘫倒在走廊的长椅上,眼前晃动的是宁为的满脸的鲜血,心里似有二十五只老鼠——百爪在抓。我内疚:没有教育好纯洁的学生;我担心:孩子的一双明亮的眼睛。年青的王老师坐在我的身旁嘀咕:“这祸闯得不小呀,真是一头难以驯服的犟牛!”我摇摇头,不赞成她的说法。
她疑惑地望着我,“你不信?”她接着说,“那是我当班主任,有一天,学习委员陈丽告诉我,宁为把中考成绩改了,数学的‘7’分改成‘87‘,语文‘36’分改成‘86’……“
正说着,手术室门开了,护士端着一盆血纱布出来。我们急不可待地上前打听,小护士摇摇头说:“现在只洗干净脸上的血,右眼上方有一道伤口,正在缝,眼睛不知道伤着没有。”边说边急匆匆地走了。
护士一走,我在心里祈祷,但愿不要伤着眼睛。这时,王老师又说开了:“那时我一听,火冒三丈,决定上完课后,狠狠地批评他一顿,杀鸡给猴看,整整班风。谁知第六课外活动课后,他就溜之大吉了。那天下午,他约了三五个结拜兄弟,腰上手腕上扎着宽松紧带,全身武装,埋伏在街口。一见陈丽,‘雪炸弹’如暴风雨般打向陈丽的头上身上,陈丽防不胜防,只得拔腿往回跑。不料,宁为从斜面猛地跳出,双手叉腰,虎视耽耽,凶狠地说‘站好,有话奉告,先看拳!’随着‘嗨’的一声,一拳打去,接着又是一掌,然后一把抓住陈丽三胸,左右开弓‘啪啪’几下,陈丽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他又一只脚踏住背脊,嘴里骂骂咧咧,‘你还管闲事不?还告不告状?’……”
我像刚从往事中醒悟过来,忙说:“那还是过去的事,现在宁为好多啦,”我记起上周星期六,路过汽车站时,看见一位乡下大嫂,搂着一个五岁的小孩,拉着宁为的手,千恩晚谢。我上前一问,原来是宁为为她找到了迷路失散的小孩。我抬头看了王老师一眼,想告诉他这件事。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宁为被扶出了手术室,医生笑着对我们说:“问题不大,眼睛没伤着。额头上缝了四针,可危险啦!”说完又拍拍宁为的肩膀:“小朋友,以后可不要打架了,打瞎了眼睛你一辈子痛苦。”我们谢过医生护士,我去交药费,叫他们先走。
没有伤着眼睛,这是不幸中的大幸,我那忐忑不安的心,在去宁为家的路上稍平静了一点。他真的是打架吗?有可能,恶习难改呀!记得我刚调到城关小学,任教五年级五班的语文,第一节课的情景又闪现在眼前:我是在三尺讲台度过二十个春秋的“孩子王”,对讲台情有独钟。因此,每当我站在讲台上,开动人类灵魂的播种机,撒播金色的知识种子时,我的心就会涌动一种幸福、自豪和激越,我的情感常会引起学生的共鸣,使他们全神贯注。可是,那节课我讲了不足十分钟,教室里就充满了一股难闻的橡胶气,不少学生皱眉头,捂鼻子,瞪眼睛,翘嘴巴,千奇百怪,神态各异。惟有那人称“打架王”,学名叫宁为的,若无其事,似笑非笑,好象在说:“老师,看您有多大能耐。”凭经验,断定他是个小调皮。这时,我应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于是,我结合课文插图,打开幻灯机,放映长城远景近景的灯片,同时播放配音朗读。由于图文并茂,情景交融,很快就集中了学生的注意力。然而我暗中侦察,发现了目标,原来在宁为不远处的墙洞里燃着一快小橡皮,我悄然拿出橡皮丢到室外,气味自然消失,“打架王”垂下了头。
“你真是毛坑里的石头,又硬又臭……”粗暴的怒骂声伴着响亮的耳光声,从建筑工人宿舍传来。啊!宁为家到了。我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只见宁为的父亲——憨厚的建筑工人,怒气冲冲,浑身发抖;宁为低着缠满纱布的头,跪在地上抽噎。我忙劝住了老人,并把宁为扶到床上躺下,刚要说话,“文老师,多费您心,我知道这小子生就一副贱骨头,讨打的相。”说着又要动手。我急劝道:“宁师傅,事情没弄清楚,不要打孩子,应重在教育。”
“教育,文老师,您不知道,他呀,好事没干一件,坏事十次有九次在场,骂不听,打不死,无可救药,真叫我没脸见您。”
“爸爸,您便说了,我错了。”
“你错你错,为什么今天又打架了?”
“爸爸,您打吧,我知道您是恨我不成材。”说着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个劲地往下掉。我坐在他的床边抚摸着他的头:“好孩子,明白了老人家的心意就好啦,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告诉老师。”宁为只摇头。过了一会儿,才自疚地说:“老师,过去,我多么不听话,常使同学们恼怒,惹老师和爸爸生气。但自去年寒假我右手电伤后,奶奶双目失明,妈妈卧床不起,爸爸工资低。我手指烂了,是班长、中队长和同学们,把自己积攒的五十多元零用钱送给我,还陪我到医院上药。尤其是开展‘五讲四美’活动以来,放学后,星期天,同学们轮流给我补课,老师,是您讲‘铁捧磨成针’的故事教育了我……”宁为难过得说不下去了。
“是呀,”我轻轻地走到宁师傅面前,“宁师傅,孩子进步不小。”我从宁为的书包里拿出语文、数学作业摊开,那工整的字迹,准确的答案,看得宁师傅舒展了紧锁的眉头。这时,我告诉他:这次县抽样考试,宁为语文得了87分,数学95分,获得了成绩优胜奖。宁为还主动扫厕所,背小同学上学,拾的一分钱、一粒扣子都交公,这一期做了不少好事。昨天,被评上了“五好学生”。
“五好学生”,老工人一听,急得口吃起来:“老师,评……评……评他五好,将来还要打死人呢,我求您快把他取消……”
“老哥,小为的眼睛怎样?”随着一股强风,冲进一个彪形大汉。“没什么,这是他自作自受。”“不!老哥,小为做得对。”“还对?你老弟发神经了。”“老哥,要不小为这一挡,三伢子的眼真的要瞎了。”我越听越糊涂,忙说:“大叔,怎么回事?您慢慢地说吧。”
“是这样的,下午放学时,我那满小子和三伢子在路上打架,我那该死的拿起一快石头就往三伢子头上砸,还说要打瞎他的眼睛。碰巧小为路过,一看不好,急冲到中间挡住了石头……”
我迈着轻松的步伐回到学校,时近黄昏,西山出现了一道绚丽的霞光。我昂首仰望巍峨的金岭,满山金色;低头俯视银波荡漾的夷江,波光粼粼;放眼校园,五彩缤纷的菊花、青翠的松柏、生气勃勃的水仙……朵朵束束,簇簇丛丛。晚霞映红了百花园中的光荣榜,我久久地凝视着那张方正的脸庞,浓眉大眼,高鼻梁后嘴唇,虎头虎脑的宁为的相片,我想宁为的血没有白流,血中的亲情、友情更是一份生动有说服力的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