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鱼

青田云水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3-20 14:32 责任编辑:秋日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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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小精悍,情感真挚,生活气息浓郁。问候作者!期待更多佳作!

“等鱼”,就是拿着一张像簸箕一样的网,站在因刚刚下过雨而暴涨的小溪流里,任河水漫过自己的膝盖,甚至腰间,耐心等待夜里逆流而上的鱼儿。二十年前,这可是家乡人改善生活的最直接最经济的一种方式了。我家也如此。

这是二十年前下过暴雨后,常常见到的景象:天还没有亮,空中依然落着雨,屋后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流里,前后隔着三四米就站着一个等鱼的人。大家差不多相同的行囊:一张网、一件雨衣、一挂鱼篓。很少有人喧哗,只有流水在杂草淤积的地方,或突出河面的土堆前翻着白色的旋,然后分作两路向前欢快地奔腾着,发出哗哗的声响。近旁岸上,有人侧着身子轻声地打听:“夜里收获如何?”等鱼的也不搭话,用手指指水边的鱼篓,意思是说自己看吧。岸上的人就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探身下去,同样小心翼翼地提起鱼篓,眯着一只眼,靠近篓口张望,嘴里还嘀咕着:“翘嘴、鳅鱼、鲫鱼、鲤鱼、黄鳝……嘿,还真不少。”等鱼的这才开了腔,“不行,来晚了,他们前面的人来的早,等的才多呐,你去看看吧!”话语中带着骄傲,又夹杂着些许嫉妒。但更多的还应该是欣悦吧,毕竟能够给孩子改善伙食了。

这“等鱼”的队伍中一定有我的父亲。父亲是在我还沉睡的时候就赶来的。家里已经好长时间没有闻到荤腥味了。傍晚,当霹雷闪耀,雨点还没有降落的时候,父亲就很高兴地从猪圈顶棚拉出休息了很久的渔网,叼着一根烟,仔细检查修补着每一个网眼,像孩子似的大声嚷着:“晚上去等鱼,明天给你解馋。”于是,我就不安分地坐在门槛上,一会儿看着忙碌的父亲,一会儿张望着天空,心里不自觉的便想起明天桌上那氤氲着袅袅香气的一大碗鱼来。

雨终于在我的渴盼中倾盆而下,我就又趴在后屋的窗户边,张望着。看一粒粒豆大的雨砸在溪面,溅起水花。很快,水面便浑浊起来,仿佛已经有许多待在河里闷得太久的鱼逆流而上,聚在这里欢腾着,搅动着。雨越来越大,风裹挟着,一大片,一大片狠狠地扑打着窗户,哔哔啵啵地响,视线就变得模糊,而心理的渴盼却愈加焦灼起来。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进入了梦乡。

等到醒来时,天已大亮。我赶紧翻身下床,顾不得空中还在飘动的雨丝,提溜着裤子飞奔向屋后的小溪。在人群中,我一眼就瞧见了父亲。他正站在齐腰深的溪水中,左手高高地提着网,身子向左前方侧俯着,右手在网中摸着什么。我于是赶紧冲过去,一条肥硕的泥鳅正在网角扭动着身体,试图逃脱父亲的铁钳。一阵拼命的挣扎后,被父亲稳稳当当地擒入鱼篓中。我这也才真正看清我的父亲。雨水顺着他的发鬓向下淌着,流经苍白的脸颊,汇聚在青紫的嘴角,随嘴唇的颤动凝成水滴从下腭钻进衣领里,父亲的胸前已经完全湿透。看见我,他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用力一甩,酣畅地笑着:“嗨!够你小子吃的了。”我也跟着拍手叫好,丝毫没有注意到父亲脸色中透出的辛劳。

年幼的我,不知道被雨水浸泡的滋味,不知道连夜劳作的疲惫,更不知道什么是感动,我只知道,今天中午的餐桌上一定有丰盛的美味可以解馋了。现在想来,父亲是忍受着怎样的痛苦在默默地等待着鱼儿进网,又是怎样的力量支撑着他坚持了大半夜。

二十年悄然消逝,如今的小溪已被填埋。泥土掩埋了一条小溪,却永远掩埋不了二十年的记忆,二十年的真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