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破碎人心变异《大地震日记（4）》

昨晚小雨，雨中漫步，偶遇几个青川归来的老友，大家见面之后，聚在街灯下，开口便言及地震，言及生死。说到死里逃生，乃不幸中的万幸。他们向我叙述了一个真实的故事，主人翁我也认识，是青川中医院的一位医生。地震发生时他正在自家新建的三楼午睡，瞬间山摇地动、黄沙漫天，三步之外不见人影。10多分钟后，黄沙慢慢散去，他才发现自已躺在山坡上。自家的三层小楼己陷了两层在地底下，而他是被地震从窗户内甩出来的，妻子儿女在地隙里哭着喊他，母亲也用微弱的声音叫他，叫他先救孩子……而他也发疯似地用手刨，用锄挖，直到累瘫在地下。他躺在地上，一小时又一小时、一天又一天……直到听不见母亲和妻儿的呼喊，他还跪在深陷垮塌的废墟前，直到三天后部队赶到，强行将他拉走……故事讲到这里，我已分不清脸颊上是雨水还是泪水了！几个侥幸捡了条命的朋友见我如此脆弱，于是便一把拉住我便往酒馆里拖，言谈吐举中，他们似乎感悟通透得多了。原先为儿为女为小家孜孜以求，显得有点小家子气的人，突然变得豪爽起来。常言道，话是酒撵出来的，下面摘录他们的几段对话，就算把它当作是酒话罢……

“钱嘛纸嘛，花嘛用嘛……”

“酒嘛水嘛，喝嘛醉嘛……”

“钱是它妈个王八蛋，用完老子又去赚！……”

“买房子买房子，买你妈个灵房子，早晓得要震垮，老子不如吃完耍完，轻轻松松进火葬场……”

“哼，我看最好进去时内裤都没得穿，精巴溜……”

“对对对，说得有理！《红楼梦》中说得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只管与爷拿来，吃了一发算钱……《水浒》上早就说得对！”

“钱乃生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掖之何用？藏之何益？吃了死了，见马克思也挺胸凸肚，告诉他我也在人世间潇洒走了一回……”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宁肯醉死也比让自家房子砸死好……”

......

我是早就想戒酒的，春节之后基本上滴酒不沾，但如此场合，岂能幸免？老友们大多是一身体恤短裤，身无一物，几十年勤扒苦做，房倒墙倾，家具电器，灰飞烟灭，真正是赤条条立在这人世上，多喝几杯酒，何推辞之有？……酒虽不好，但朋友们都抢着喝，于是一杯一杯复一杯，酒后酩酊大醉，我虽未大醉，晕糊糊看到如此光景，却有一丝丝儿难受……难道真的成了“众人皆醉，唯我独醒”了么？人人都说，“而立”之后，人的情感、性格、理念都成熟起来，要变，也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凝固、越来越坚定……但现在看来，这不是绝对的真理，不是不可逆的！大地震造就了不可变的可变了！不可逆的可逆了！！

这次汶川大地震，让人沮丧不已……我真正感受到人类在大自然面前的渺小和无奈！年轻时读“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现在看来，真象他妈个狂人！而真正伟大的科学家、哲学家却在大自然面前十分谦卑。中国的先哲们都说：“天道不可违。”大科学家爱因斯坦也说过：“我们要敬畏命运。”进化论的创始人达尔文甚至无可奈何地承认：“我们要心悦诚服地做一个不可知论者。”看来，人类的确应该谦虚一点，再谦虚一点，因为我们脚踏在地球上，永远不可能揪着自已的头发离开地球而飞向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