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赶路，我一直都渴望离开家人的庇护。于是我不停地走，不停地走，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已经走出了母亲的港湾。但每一次的蓦然回首，都发觉母亲的目光就在不远处，默默地注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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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高中以来，我就离开母亲独自生活了。高中离家虽不算远，但也要一些时间的车程，所以只能一月回家一次。第一次独自到城里念高中，父亲一直把我送到学校，还帮我打点好一切。母亲只在家淡淡地说了几句：“路上小心，去到学校吃饱饭，好好念书，不要想家，恋家的孩子没有出息（原话不是这样，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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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点也不想家，我一直向往过独立的生活，一直都期待走出父母的目光。好男儿志在四方，我的心一直都渴望在外面飞。我只是奇怪母亲何以如此心硬，一句话就把我打法上路了，没有一点的不舍，更没有一滴的眼泪，是不是母亲不在乎我呢？我一直都在埋怨母亲对我关心不够，初中三年，她从未煮过一次早餐给我吃，很多时候，衣服也是让我自己洗。对比一下其他同学的母亲，她们是如此的温柔体贴，照顾周到，有时我真的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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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下来，准确地说应该是四年，母亲始终是如此。我回家，母亲也很高兴，容光焕发，总是想方设法为我增加营养，几次三番到我的小姨那里带回好一些药材，就是一些普通的花期参，我现在还有一大袋在宿舍，我一点也不想吃。在她却是如获至宝，热心撺掇父亲买白鸽回来蒸，或者宰了不舍得吃的下蛋老母鸡。第二天，我该返校了，母亲嘱我带齐东西，路上小心，却没有送过我一次。每次都是父亲把我送到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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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以来，我与母亲的关系一直疏远。终于，在第二次高考完的那个秋天，无意中听到了母亲和村人在讨论教育子女的问题，才解开了我的心结。我家的教育没有太值得称道的地方，但好歹两个儿子都上了大学，并且大哥还是村中的第一个重点大学生。村人对此还是很羡慕的，偶尔也会问问。母亲说：“我对他们，从来不会溺爱，我从不会给零用钱他们，甚至衣服也让他们自己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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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依稀的泪光中仿佛又看到了母亲在半夜为我擦汗、替我盖被的情景。自幼身子弱，睡觉老是出虚汗，自己在迷糊当中又不会擦，于是每到半夜，母亲总会来到我床前，替我擦去汗水，为我盖好被子。每次大考小考，母亲比我还紧张，总是急急地问我考试的具体时间，我知道她又要去拜神了，跪求神灵庇佑我，无论是烈日当空，还是暴雨狂风，她都义无反顾，一往无前。对母亲而言，她能做的也仅此而已，并且她认为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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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路，有着太多的困难，它是那么远，那么累，母亲的牵挂只会让你有更多的顾忌。我终于明白了母亲的良苦用心，我拉着母亲的手说：“妈，很快我就要去读大学了。”母亲笑着说：“傻仔，你好好读书就行了，一定要吃饱饭，不要担心钱，家里有钱，也不要担心家里，家里有我。”没有任何华美的辞藻，却字字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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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考大学是母亲最大的心愿，她把全部的期望寄托在我们兄弟俩身上，从小就对我俩很严厉，太严肃，就是这份如此深沉的爱，让我误会了那么多年。随着时间的流逝，母亲越来越苍老了，白发悄悄爬上了她的两鬓，也变得越来越温柔，对儿子越来越依恋。最近两年，大哥总是来去匆匆，总是不能在家过完年初一就上茂名了，母亲多少有点不高兴，她固执地认为，年初一，一年的开始，就应该全家一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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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这个出门在外的儿子，她更是担忧。她总是对我说：“如果你能像你哥那样，我就不用担心你了。”无论我怎说都没有用，她担心我钱够不够用，会不会生病，甚至担心我能不能找到老婆。无语，我只想对她说：“妈，你放心吧，我会懂事的了。”每个周末，父亲总会来电话，父亲说，没有什么事，你不用打电话，我打给你就行了。而每次接到他的电话，我总是有点不耐烦，总想很快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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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就是随便说说身体好吗，吃饭没有。很快就无话可说了，父亲在这个时候总会说：“你妈在这里，让她跟你说几句。”于是又重复刚才的话，最近可好，身体好吗，吃饭了没，而母亲则会说：“你最好自己买菜煮饭，要买那些好的菜，看到那些好的猪肉和鸡才买，不要买到那些坏的。”还教导我一些分辨的方法，我是一点也没有学到，然后，我也很少自己煮饭，而每次都骗她，今天买了什么什么回来煮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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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话越来越低声下气了，言语间每每有一些惶恐，她开始有点怕她的儿子了，唉，母亲已经老了。在一个母亲的眼中，你永远都是她的孩子，你永远都不会走出她爱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