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百合

玉手炉 散文 爱情滋味 2004-12-16 11:14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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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完成一个策划我都会让自己到酒吧轻松一下,一面轻啜杯中之物,一面听耳畔悦耳的乐声,那时自己的思维是一片空白,透明而洁净。

那日象平素一样,做完了一个策划之后已经晚上10点多了,我依旧来到酒吧一条街,街上霓虹闪烁,隐隐约约的音乐从各个酒吧传出,给人一种慵懒的感觉。一路向着熟悉的酒吧走着,却猛然看到街边一家新开的酒吧,我喜欢那个名字——“绿蚁红炉”,这定是来自乐天居士的那首小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似有什么牵引着我,我想也没想地走了进去。奇怪的是这里没有各色的小灯,取而代之的是一色的被装在各种各样花朵形状的灯罩里的白炽灯,中间是一朵盛开的百合,孤傲地照耀着。喝酒的人不是很多,也没有别家酒吧里面的人放纵,都很清爽的样子,三三两两的轻声聊着,也有悠闲对弈的,伴着一种空灵的音乐,倒让我觉得这里不象酒吧,少了颓废,多了恬淡。就在我环顾的时候,一个甜美的姑娘走过来:“先生,您请”我找了一个靠边的桌子坐下,接过姑娘手里的饮料单,我不禁就爱上了这里,饮料单上的各种酒水饮料都是这里自己调制的,每一种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旁边就是这种酒水的图片,有“醉月听涛”、“霜冷长河”、“玉斝满斟”、“雨燕双飞”、“梅花三弄”、“空谷幽兰”、“竹喜新雨”、“菊自吐香”……还有一款叫做“绿蚁新醅”的,绿盈盈的泛着光泽,问之是自酿的葡萄酒。来到“绿蚁红炉”自然要尝尝“绿蚁新醅”的,不肖一会儿工夫我就品到了那甘若饴的美味。

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既熟悉又陌生,分分秒秒地给我以惊讶,屋子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多起来,突然的一我注意到了一男一女,那个男人已过中年,清瘦沧桑,跟那个年轻的调酒师在说着什么,看样子是这里的老板。而那个女子不知是灯光的照射还是本就如此出奇的苍白,一身米白色的衣裤更加显出她的缥缈与淡然,一个精致而别样的人儿。她淡淡的跟大家打着招呼,走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百合香,若有若无。这里的气氛因了她的到来有了改变。一阵寒喧之后,那个女子接过那个姑娘递过来的一个红色笛子,悠扬的笛声响起,她吹的是《夕阳醉了》,仙乐飘飘,玉人临风,落梅横笛,我恍然在仙界里。

再次看到这个女子是在九天以后。这九天我几乎天天到“绿蚁红炉”等待那个女子的出现,但是都没有遇到,倒跟这里的那个姑娘聊熟了,我知道了她叫雨荷,是在这里给大哥帮忙的,她的哥哥就是我认做老板的那个男人,当然她也知道了我的名字“蓝日”,听到这个名字她就笑了,道:“蓝色的太阳啊?”我一笑,无语。从雨荷那里我婉转问出了那女子名字叫一色,“一色”,是“罗裙莲叶一色裁”还是“玉炉百合一色开”呢?雨荷还说这个“绿蚁红炉”以及酒水饮料的名字也是一色起的,原来那一个个好听的名字都是经过她的手。这个迷一样的女子,让我不知不觉中为她着迷。当她出现在酒吧的时候依旧给这里的人们带来兴奋,还是白衣白裤,清爽飘逸,她习惯地淡淡与大家打过招呼,目光掠过我的脸时略微一顿,我说:“你好,我是蓝日。”“蓝田日暖玉生烟?”我心下一喜,她竟然懂我呢,答:“是。”“唉……”听得耳畔一声轻轻的叹息,我的心又被牵得一酸,是什么让她如此的叹息呢?

这一声叹息落在我心里,挥之不去。别处的呼唤响起,是雨荷的哥哥,她转身离开时,脸色竟然有了一点点红晕,随着她嘴角的笑意荡开,百合的香气愈来愈浓,那支红笛又被握在她的手中,听到一曲欢快的《喜相逢》,我幻想:这不会是一色送我的曲子吧?不由地在手边的纸上写道:玉炉百合一色开,素手横笛仙客来,何事闻得一声叹,不解幽情暗相猜。趁一色休息的时候我走向她,手心里的纸片安静的展开,她看着就笑了。那一夜我快乐得不知如何是好,自己的身体好似关不住自己的心,连走路都格外的轻快。

每天去“绿蚁红炉”成为必须,虽然我不能天天见到一色,却能时时感受她的气息,心下里把她当作了自己的什么人儿。她总是每十天来一次,而且在她来的日子客人也多,似乎是算好了她的到来,久而久之这些面孔我也都熟悉了,这里面不乏喜欢一色的人,个个都是青年才俊,这让我骄傲的同时也让我妒忌,还好一色只是淡淡的对待着。每次她演出结束我就缠着她跟我下几盘棋,顺便给她拽几句小诗博她一笑,那样我就可以嗅到好闻的百合香。我注意到一色休息的时候喝的饮料很固定,总是那种象牛奶一样的白色饮料泛着时隐时现的绿悠悠的光芒,看饮料单子却没有这一款,问起时,她说那款饮料是雨荷的哥哥用素色百合花瓣与百合的叶子酿制的,不外卖的,看来雨荷的哥哥总是格外的关照一色,一直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曾经小心翼翼地问过,她只是说她是他请来吹笛的,而雨荷也说不清楚,我的心里堵得不舒服,喝什么也无味。正在郁闷,一股百合香味飘然而止,一色笑盈盈地看着我,轻轻说道:“该你走棋了?”“着啊。”我晃了晃头,暂时忘记了不快。

一色是害羞的,现世女子少有的害羞,不矫揉,那种红晕是无法伪装的。我一点不掩饰我对她的深深爱恋,也能感觉她对我的好感,她允许我在她演出之后送她到家门口,允许我握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在我说起要娶她为妻的时候她笑得我的周围都是百合的味道,她叫我“人儿”,我知那是对她来说最亲热的称呼。一次在她吹起那首《亲密爱人》之前,她悠悠说道:“送给大家一首《亲密爱人》,愿各位能与相爱的人儿相守生生世世。”听着她叫我“人儿”,我的心里痴痴的想着她的美好,那些日子我甜蜜着,幸福着,也苦恼着。

我的苦恼来源于她的环境。这么久以来她从来不说起她的家、她的父母,问她,她只会笑而不答,问急了就反问我:“你爱我吗?”我答:“爱,爱得一塌糊涂。”她说:“等我们结婚以后你就会知道。”我的内心绝对没有门第观念,但是知道自己未来妻子的家庭我并不认为过分啊。一色的行踪对我来说也是一个迷。十天之中我只能见她一面,另外的九天仿佛从世界蒸发,一点音讯都没有,为了联系她我为她准备了手机,但她不要,我一番陈词她勉强收下,也总是关机。在她不去酒吧的日子我也试图在她家门口等到她,可是一次也没见到她。我甚至想即使她与黑社会有染,只要她明明白白告诉我,我也会帮她脱离他们,要她安安静静做我的妻,更何况她那么清纯,那么善良,又怎么会有那样的不堪呢?对她的疑惑很多,爱着,却又痛着。

那日工作很多,但想到该是一色出现的日子,我还是赶到了“绿蚁红炉”,十天的思念已经让充满我的身心,我装载不下。当我满心欢喜地走进“绿蚁红炉”,却看到一色坐在吧台的椅子上,对面是雨荷的哥哥,两个人正亲热的说着什么,在我被思念煎熬的时候她却并不孤独,一股火冲上我的心头,我走到一色的面前,酸酸地说:“好闲情啊。”感受到我的不快,雨荷的哥哥点了一下头离开了,一色不说话,这让我更气愤:“跟人家有说有笑,面对我无语吗?”一色说:“你情绪不对。” 我压抑了好久的烦闷一股脑发泄出来“我情绪能对吗?我要娶的女子我却不认识她的父母,我不知道她每天都在做什么,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哪天就不辞而别,你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不能见光吗?”我不顾一切的发泄着,满屋子的人都看着我们,我看到一色眼里是委屈的泪水,满脸的惊惶,而我越发感觉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雨荷的哥哥走过来,无声地把一色带到了后面,我愤怒地冲出了酒吧……

我与自己纠缠着挣扎着,我深深的思念一色,为自己那天的言行内疚着,但一想到对她的疑惑我又充满了埋怨。再看到一色的时候,她憔悴了很多,我们相对无语,她的纤纤手指里握的是一款酒水,我以前见过的,名字叫“一剑封喉”。本想道歉的,可话又说不出口,这时电话响起,是朋友催我随他到南方一个城市做一个策划,于是我对一色说:“这杯酒别喝了。我有事要出几天门,你说句话吧。”她看看我,眼里都是不舍,但是嘴里却是淡淡的话:“好,你去吧。”我知道她还在难过,只好无奈地离开。

离开了一色的日子总是很忙碌,我夜以继日地工作,只为能尽快回到一色的身边。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因思念而暗暗掉泪,一色啊,前世你就是我的妻,为什么今世你要如此的折磨我?回去以后我就娶你为妻,那时我会安静下来,紧紧地守护你,不再嫉妒,不再猜疑,不再说混话。

借助酒精的麻醉让自己睡去,然而梦里也是让我柔肠寸断的一色。她两眼含泪,缓缓说道:“人儿,一直以为你爱我,便不计较我的身世,看来我忘记了我们的不同,你是人,有权利知道自己的妻子的一切,但我有苦衷是不能说的。我是一个千年花妖,一千年前,我是绝情谷里的一支百合,一日战争在谷中展开,一个将军的血洒在我的身上,于是我有了人的气息,成了一个花妖,每十天中九天为花,一天为人,这个将军就是你的前世。佛说我还会见到你,在我做满千年花妖的时候,如果我们能相爱结合我将会幻化成人,与你共度一生,如果做不成你的妻那么饮尽你身体里的血我也可幻化为花神,否则我将永远是一支花。我等了你一千年,但一眼便认出了你。现下做你的妻已经不可能,但让我饮尽你的鲜血也是我的不忍,我宁愿永生永世做一支百合。今天我的千年期限已到,我,该走了。人儿,即使做花我也会爱你,永生永世……”说罢,她取下自己颈下的那个玉坠子,放在我的床头,我大声叫着“一色,不要走,我要你做我的妻啊……”可是她似没有听见,含泪而去,我痛哭而醒,原来是梦,蓦然,我的手触到一个冰凉,竟是梦中一色留下的玉坠儿……

我的爱人是一个花妖,这就是她为何一直说不出的秘密,我才不管这些,我要娶她做我的妻!我要与她生生世世永相随。我疯了一样的返回我的城市,赶回“绿蚁红炉”,那里门窗紧闭。“绝情谷……对,去绝情谷。”我驱车狂奔到绝情谷,我看到,一支娇悄的百合在风中坚强的开放着,在她的身边我曲膝跪下,捧起花朵,花朵上有晶莹的露珠闪烁,是一色的泪?抑或是我的泪?“一色!”我的胸口发闷,一口鲜血喷在百合花上……

滴血的百合在风中摇曳,恍惚中飘来一阵歌声:“……我是花瓶中,哭泣的百合花,告别了泥土就是爱你的代价,你是我眼中的一粒沙,含泪也要轻轻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