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岁月

烟熏人憔悴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3-17 08:22 责任编辑:静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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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年轻的岁月,动荡的青春,不同的人生选择,不同的人生机遇,青春的故事,青春的迷茫,青春的哀伤让人感叹。

07年7月,我被西大无情的扫地出门,没了归宿。我踏上了寻找工作的旅程,生活就是这样,读书,工作,养自己,养家,繁衍,接着又是一次又一次的轮回,生生不息。

在绿城南宁呆了一个月后,我到了中山,在朋友租的一个小房间里居住。地处一个很偏僻的村庄,房屋错落无致,半夜经常有很多狗在路上游荡,处处显露着它的落后。

那个空荡的地方,仅存的一点印象就是村口卖包子的大妈。不是大妈长得令人难忘,是我一日三餐,都在她那消费。

那是一段绝望的日子,我刚毕业,工作还没有着落,存折里余额是零,揣着一千元的活动经费,我踏上了陌生的旅程。凭借独特的玩世的心态,我厚着脸皮熬了过来。

那段时间,也是我最难于割舍一个刚有了男人的女人的时间,用尽一生都忘不了当时绝望的感觉——对现实绝望,对爱绝望。我就如一个被捆住四肢的人,被人扔到荒岛上,无助,也不知如何自救,我看到的,是无尽的凄凉和没有边际的无奈,我望不到它的尽头。每一天,都身心疲惫,一支接着一支的点烟,麻醉一下,寻点安慰。

从人潮如流的人才市场回来,我就成了一个孤独的怨妇,在小小的屋子里发呆,看贴在墙上的女人美丽的照片,看不停摇头的风扇。这个简陋的地方,也是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看了。

在破屋,我用简历的背面写了《幸福路上》。原本,我是打算分两个方面写的,一是爱情的幸福路上,一是事业的幸福路上。但是,当时我很恐惧,没敢把事业写上去,因为我没有事业,我失业了,我决定等找到了稳定的工作再写。也只有这样,我才能给《幸福路上》一个结局。

我度过了比十年更漫长的十个月,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在吃腻了大妈的豆沙包和馒头,我的前程依旧停滞不前。我毫无依恋的离开了中山,到达惠州,在亲戚家住下。白吃白喝了十几天,姑丈有一天晚上对我说,你明天去上班,地点是教育书店。我迎来了第一份所谓的工作。在书店,碰巧遇上开学,工作很繁忙,要一个一个学校的送教材,早上八点上班,一直做到凌晨两点,加班费是没有的。

书店里出现了滑稽的场面:每一车教材跟一个搬运工,他们负责帮书店员工把书搬到学校指定的教室,一天是一百二十块,而员工们不仅要送书,还要分类,装车,日薪平均是四十块。八月的广东,热火朝天,每一次搬完书,核对数目的时候,我脸上的汗水不停的滴在单据上,学校负责人都对此很不满意,抱怨有加。

做了十几天,我穿烂了三副手套,我觉得这实在不是人干的活,我又到了深圳,我的经费是不够在深圳市区再耗费时间的,于是进了工厂,做工人,以从长计议。有个本科生来我们工厂了,大家都在讨论着。

凌晨两点上班,工作无聊而又繁重,情况比在书店还糟糕,我有些后悔轻易就离开了书店,我很是失落。我唯一的思想寄托就是那个女人,多想起她一点,我就少一点时间去愤世,去郁闷。

现实与理想的强大反差,把我逼到了生死的边缘。我喜欢一个人,躺在足球场上抽烟,发呆,看月亮;喜欢早上下班了,吃完早餐徒步走两站公共的路程去上网,和那个女人聊QQ;这,是我当时所有的幸福。

我实现了真正的穷困潦倒,物质上极度缺乏,精神上极度空虚。我很惊讶,我没有想到去死,而是理所当然的面对着这一切,按照我的性情,这是不该发生的。一个月后,我用了三十六计的上策:走,回家。

我落魄的回到了家,回到了我成长的这个年久失修的瓦房,要面对的太多,父母的忧虑,旁人的闲言闲语。可是,那是我家,是我走投无路时唯一的归宿。

奔波的这段时间,饱受了讥嘲热讽,寄人篱下,到处求人,到处碰壁,受尽世态炎凉。我睡过街头,睡过网吧,睡过别人的沙发。我感情很丰富,可我从没因为这些哭过,虽然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我越发觉得我真命苦,越发觉得这个世界的可恨。

我开始害怕面对这一切,我把注意力全都转向了这个女人。为她憔悴,为她疲惫,为她心碎,为她流泪。

她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即便对她来说,我什么都不是。爱得勉强,爱得绝望,爱得毫无保留。好了,心被掏空了,我变得什么都不在乎,于是,我一齐找到了活下去和死去的理由。

这十个月,我知道了,谁真对我好,谁把我真当兄弟当朋友,谁值得信赖,我也知道了,谁虚情假意,谁惟利是图、势利眼。

我过上了田园生活,早出晚归,锄禾日当午,做着价值低廉的劳动。我失去了理想,没有了目标,就这样过着,隐约还期待着什么。

朋友打来电话,说信合有考试,我就到了我喜爱的南宁考信合,临出门,三岁的侄女给了我她手上的一块钱,还喊叔叔拿去坐公共汽车。听嫂子说,我出去这段时间,诗蕾经常说:叔叔怎么去学校那么久,都不晓得回家的。

我没接她的钱,苦笑着,她也知道我要离开家了,塞在了我的袋子里,以前每次出门,都有这样的情景,她都习惯了。这孩子,这个时候,还来给我煽情,真打击。

考完信合,我不知道成绩什么时候出来,也许就是第二天,第三天,因此我决定在南宁等消息,白天睡朋友门卫室的沙发,晚上在网吧通宵。这是一个理想的办法,第一是省钱,白天出门的话,会花更多的钱,而通宵只花六元,就可以度过一个晚上;第二还是省钱,我不用吃午饭。朋友叫我白天出去找别的工作,别干等着,像等死一般。我怕了人才市场,我就这样等死,我知道,他们都不会明白我的感受,由他们指责去了。等成绩一等就是半个月成绩出来了,我等面试又等了半个月。接着等体检,又等了半个月,结果是被刷掉了,年薪6——10W的理想随之破灭……

我紧紧抓着的一根救命稻草,拖着我一起,淹没在了大海里,销声匿迹。

一个贵少妇抱着一条宠物狗,从门卫室前经过,上了一辆奥迪,消失在了倪红的马路上。

这世道,一条狗都比我幸福,可以抱这样的美女,可以坐轿车。读书人一声长叹!

我又回到了衣衫偻缕的房子,再一次的面对父母的忧虑,旁人的闲语。我明白了什么叫苦海无边。

女人厌了我的悲情,倦了我卑贱的爱,信息发得越来越少,我的时间,越来越难熬。

三月份,我到百色考公务员。一次上网,认识了静,一个令人耳目一新的女孩,很好的女孩。她犀利的文笔,坦然的生活态度,给了我很大的触动。第一次,我又有了面对生活的勇气,我不再觉得生命中,少了她会痛到骨髓,不是静替代了她,而是静影响了我的生活态度。

糊涂间,急病乱投医,我去残联报了名,接着是面试,体检。

在当时这样的心态,我看不下书,没有复习公务员考试,而是天天在朋友家上网,玩天龙,玩AU,聊QQ。29日,公共基础考试,30日,专业科考试,愚人节,我荣归故里,又过上了归田园居的生活。

老妈着急了,忧心重重地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这个小儿子,毕业差不多一年,还找不到一口饭吃,她心里急。她说,不是我的错,是因为家里实在没背景、没能力帮助我,她认为,外面的世界,是要靠关系和背景才能成功的,特别是我学的是法学这个专业;她认为,都是她和爸爸拖累了我。她还说,一家人全窝家里,没有一点收入,也不是办法,她要跟别的阿姨一起去外地打工。我一听,就恨自己不争气,怎么这样悲惨的故事会发生在我身上,鼻子一酸,泪水就掉了下来,把2元一包的甲天下都熄灭了。老天,你真叫我无地自容。

点着蜡烛的餐桌上,我们讨论了老妈打工的问题。老爸反对,大哥反对,嫂子反对,我也反对,诗蕾未成年,没有投票权,四票对一票,老妈没去成。嫂子说,要去的话,她和大哥去。诗蕾上幼儿园,老妈在家帮忙带着就行。

家里历来就不和谐,穷人家里向来都是不和谐的,可这个家,不和谐得有点离谱,我小的时候,是最好的调节剂,我在家,大家都忙着对我好,我到外面读书了,隔三差五就为鸡毛的事情吵。

后来,家里多了小诗蕾,她又成了调节剂。不过,这孩子太闹,脾气大,爱哭。一天哭几十次天都黑不下来。

巫师说,是因为满月的时候做法事,请了师傅,后又换了另外一个师傅,坏了规矩,惹到了祖先,才会这样,满四岁就好了。

祖母也是个巫师,算得很准,闻名遐迩,来找她算命的人很多,我的牙齿,就是小时候吃她带回的糖吃坏的。每次过年,都有一些她救过的人带着感恩的心来家里拜年。

我叫她帮我算算,我得罪谁了,怎么把我折腾得没人样了。

祖母算了一卦,说是因为我多年没扫墓了,没能把老师请来帮忙。

自从上了高中,我就没扫过墓。今年清明,我碰巧失业在家,好好用心扫了一回。结果当天晚上,打气时,摩托车摔了下来,我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更是锦上添花。眼角的伤痕,依依不舍,到现在都不肯褪去,似乎要见证这段灰色的岁月。

两个月后,我来到了广州。来到了这个偏远的安养院,离开了纷扰的都市,离开了平淡的村庄。

文人化而又算不上文人的人,毫无背景的人,太胆怯的人,是很难适应这个尔谀我诈、竞争激烈的都市的。朋友说,当代的诗人,只有一条活路,那就是找爱好诗歌的富婆包养。

这里很好,没有高人一等,上流社会的优越感,也没有低人一等,在地平线挣扎的绝望;有同事人很好,很愿意帮助我,虽然也有让人生厌的小人,虽然领导爱摆架子,不过这是在哪都会碰到的情况。这里可以踢足球,打乒乓球,台球,赌钱,搓麻将,下六合彩。我可以做很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最要紧的是,在残联,我第一次感觉四肢健全的我真幸运,第一次觉得自己长得真帅。

未来,是什么样,我看不清。也许,我会像其他同事一样,在这里娶妻生子,过平淡的生活,发不了财,也饿不死,安逸。这里女孩子很多,很多,美女很少,很少,长得漂亮点的全已成了少妇,全是内需,自给自足。

经历了那么多,我开始觉得,以前的很多想法,单纯、可笑、幼稚。豪宅,跑车,千金,坐在宽敞的办公室,全是梦幻。

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每个人都要活在适合自己生存的世界里,才会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