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乐年华：记我的初中生活

92年我升入克虎中学，从此我和这所学校结下了一世情缘。

92年克虎中学还在克虎村，它建在枣树成荫的黄河滩地，校址有前后两处，前村是由有十几孔窑洞组成的校区，教师办公、学生上课都在窑洞里，就这样已经过了几十年了，我没在这里上过课，我是在后村的校区上的学，前后两个校区相距200米，后村的校区只有两间房是教室，一幢二层楼：一层是学生宿舍和饭厅，二层是教师办公室。

学生宿舍一盘大炕，住着十五个学生。学生从家里带来小米交到学校食堂，所以学生食堂只有小米饭。每次开饭，由值日生拿上一只大水桶，提一桶小米饭，到宿舍分发。米饭中时常会有虫子飘着，必须睁大眼睛仔细看。精细者，会在餐前仔细的挑完，再泡上从家里带来的干膜片，就着咸菜，吃的有滋有味；“不拘小节”者，则边吃边拣，慌不择口时，会吃进虫子，立即会笑谈“吃虫子会让眼睛明亮”，美名其曰：“增加营养”，因为在学校吃顿面是不可想象的，何况是“肉”呢？

晚上加“小灶”是一件乐事。白天吃的那点小米饭、干馒头咸菜，很快就在这些长身体的好动少年肚子里化的无影无踪了。上晚自习时，空瘪的肚子就“叽叽咕咕”的闹意见。一下自习，住校的同学就开始四处寻找食物。夏季，首选学校四周的菜园，西红柿、枣、花生、豌豆角、玉米就成了我们的美餐。有时，会被晚上浇地的村民碰上，只要摘得不是太多，多半村民也不会较真，说一两句，东西照样拿着走人；当然，有倒霉的会闹到学校，那就是一顿狠批，可也改不了，老实几天，就又重操旧业，实在是太饿，饭又太单一。冬季，学校开始生火取暖。我们就会从家里带来红薯、土豆烤着吃，于是在教室宿舍都会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烤红薯、烤山药蛋的香味。宿舍里的炉火会被充分的利用起来，小铁锅、饭盒齐上阵，学生们轮流炖菜吃。一个完了，就推醒另一个，一直到大家都做了一遍，这时多半已是两三点。

由黄河水冲积而成的天然平地、沙滩就是我们的乐园。这里是我们的体育场，学校没有操场，早操、体育课都在黄河滩上。这里也是我们的自习室，当第一缕光线能照亮书本，就可以听到伴随着黄河流动的节奏响起的琅琅书声。这里也是我们的赛车场，每一个下午，同学们聚在这里，教不会骑自行车的人骑车，高手们不时会来场比赛，加油哄笑声此起彼伏……这里不知留下了我们多少追逐、欢笑和青春的梦想。

在这座落后地区的乡镇初中读书，我没有见过篮球、足球这些东西。水泥做的已经残损的乒乓球台也只有前面的校区有。所以，我的体育运动就只有无师自通的两项，骑自行车、游泳。

我家住在离学校约五里地的村子。每天放学铃声一响，我们就呼啸而出，在乡间小路上，一路狂飙，表演各种车技：双手撒把快骑、倒骑、慢车定位等等。每次都会有人人仰马翻，每次都是尽兴而归。拥有自行车对当时的乡村学生来说还有些奢侈，不少同学还没有，所以每个自行车的后座上，都不会空着，都会搭乘一个步行的同学。夏季刮风下雨，冬天寒风下雪，我们也都会找到路上的乐趣。一路艰辛，一路欢笑。

农历四月到八月是黄河里游泳的好季节，我们把游泳叫做凫河。一说凫河，伙伴们就会欢呼雀跃。每到中午，黄河里就会有很多人畅快的游着，当然里面居多的是儿童少年。黄河水养育了黄河人。虽然，这一段黄河水域比较平静，但它时时汹涌的波涛，塑造了黄河滩人勇于挑战的性格。我上初中时，正赶上兴建临佳黄河大桥。犹记得两边拦起河坝，使中间豁口处的水流湍急异常，我们特意在那里游。铁三局的工作人员，刚开始不让我们在那里游，怕出事，后来看到一个个都像水鸭子，出没于惊涛骇浪中洋洋自得，也就听之任之了，只是啧啧称奇于这些小孩子的游技和胆量。

我的班主任老师，曾任过这座学校的校长，离休之后二度出山，只代我们的班主任，不代课。他为人正直，做事雷厉风行。有一次，他这个象棋迷和人下棋，忘了开班会的时间，迟到了。事后他当着全班同学说，只要你们不毕业，我就不会下棋。果然再没下。数学老师，讲课干净利索，条理清晰，易于接受。好像任何难题到了他面前，只要袖子一捋，香烟一夹，便可迎刃而解娓娓道来。他在教训我们这些顽劣弟子时，总喜欢用几句固定的话。“脑畔（方言，窑洞顶）上伸腿——砸（测量）不见高低”，“脑袋像谷莠子——成天晃呀晃”，“如果……那么……”同学们把他的这些“名言”背的滚瓜烂熟，经常在课间上演“模仿秀”。

我后来读了中文系，很大程度上是受了初中两位语文老师的影响。一位是男教师，讲课声如洪钟，幽默风趣。字写得漂亮，经常会在课堂上吟诗“大江东去，浪淘尽……”另一位是女老师，由于年轻，还带几分天真活泼。为人热情，对学生关心又要求严格。在满是方言教学的乡村中学，她绝对算一个“异类”，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迷倒了学生。至今我都记得在我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的时候，她在语文本上，写给我的一句鼓励的话“你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学生”。那应该是我初中学习的一个转折点。

物理老师的调侃，化学老师的敏捷，政治老师的严厉和慈爱，至今都是我们同学聚会时的热门话题。

今天，我们的祖国成为全球第三大经济体，我们这个国家级贫困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样的苦希望我们的子孙别再受，这样的乐我们要永远铭记。

2009.0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