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春飞

又近四月，我的心又开始阵痛。就是在这个春意盎然的季节，刘春飞，我的朋友，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他热恋的世界。

我和他在汾阳师范读书时是一届。交往是从篮球场的一次争吵开始的，正所谓“梁山弟兄不打不相识”。因为争场地，我和他以及他们班的几个学生差点儿动手。事后知道他也是我们县的。师范本来男生就很少，全校的男生都住在同一栋二层楼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终于有一次在楼道里迎面相遇，相视一笑，开口说话，恩怨顿消。

98年的寒假，我们包车回家，我们成了合伙人。因为临县籍的学生多，春节将至，客运困难，于是我们几个同学，雇了汾阳客运公司的几辆客车。车半夜两点从汾阳出发，一路欢歌不断，清晨七点到达临县县城。人都走完了，春飞过来说我负责的这辆车上放着他的东西，他现在找不到了。因为他坐在另一辆车上，事先我并不知道有他的东西。我俩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他爱好书法、国画，写的一手好字，对国画也是倾心已久。丢的东西里就有他喜欢的字帖、文房四宝和一些他的作品。他心急如焚。我们分析应该是同学们拿错了。于是我留下来，住在他家，帮他寻找。

我开始了解了他和他的家庭。他还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父母常年务农，有一些苹果树，收入微薄，经常入不敷出，只能靠父母在农闲时打短工挣些钱补贴。我看到了他厚厚的五本日记。我们畅谈各自的理想（我记得他说，他想做企业，他家太穷，想让父母兄弟过好些，因为他是他家的老大）诉说各自的生活经历。很快我们觉得很谈得来，有些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感觉。99年我们即将毕业，他的父亲却英年早逝，从此全家生活的重担压在他身上

再见到他是在2000年的夏天，我和一个朋友到太原玩，联系上了他才知他毕业后一直在太原闯荡，这时已经加盟安利公司。听了他的宣传和演讲，我兴奋不已，以为自己在这里可以实现财富的梦想。我们每日相跟在一起，参加产品展示会，会员演讲。穿衬衣打领带发展下线，干得热火朝天。可是却赚不到钱，我们身上没钱。吃饭成了大问题，每天买2元钱的白面条了事，吃饭成了一件奢侈的事。三个人挤在一个五六平方米的小房子里，夏天的热和蚊子是最深的记忆。狂热的脑袋天天在演讲的鼓动下做着财富的梦想，饥饿和贫穷是常常要考虑的问题。曾记得有一次，我俩翻遍了口袋凑不足两元钱，只好步行十几里路回到住所。那一夜看着满街的霓虹灯，川流不息的汽车，他挥着拳头说：“这里总有一天会跑着我的越野车。”可是由于钱的问题，我们相继离开了。之后他到了我们县一所私立中学，我则到了另一所，两地相距甚远，那时没有手机联系不便。期间我来看过他三次。第一次我帮他教育他弟弟。第二次，我见到了他新画的国画作品。第三次，我见到他读《疯狂英语》，每次都会谈到将来、理想。他发誓要做一个企业家。现在不得已赚这点工资补贴家用，他给一个弟弟找了工作，供两个弟弟上学。

04年，我选择了脱产进修。在考试的间隙我竟然和他邂逅，原来他也选择了进修，不过他走了临汾，我走了太原。

一年多不联系，明显有些隔阂。他向他的妻子介绍我“这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我为这个“曾经”二字很是恼火。匆匆一别，以后学习繁忙，绝了联系。

07年3月21日，我们在街上邂逅，立即去酒馆叙谈。才知道，我们在竞争同一个岗位。当时说定互不谦让，凭实力说话。结账时我付了钱。他说：“你抢什么，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喝酒的时候多着呢！”

隔了五日，有同事告诉我，他和几个朋友喝酒，不小心摔了一跤。那几个人把他抬到床上。直到第二天中午，他仍酣睡不醒，他们发现情势不对，才把他送到医院。可是由于耽误的时间太久，颅内积血已过多，送省市医院不及，只好在县医院动手术。听到这个消息，如闻晴天霹雳。扔下手头的事，我赶到了医院。护士告诉我在五楼病房。我把五楼的病房挨住找了一遍也未能找到。我怀疑护士弄错了。又想起第四个病房那个缠满纱布的人，会不会是。春飞。身高一米七八，健壮，有一头好看的头发，有一张俊朗的脸，声如洪钟，走到那里都会是焦点。会是那个缠满纱布，不时在抽搐的人吗？我不敢相信。他的家人，由于年代已久，我一个也不认识。我只好走近看。真是他，竟然真是他。纱布裹得只剩下了他略显肿胀的脸，头颅上接着一根细管，不是有点滴的血流出来滴到地上已经接了半盆血的痰盂里。因为他不时的抽搐，四个人摁住了他的四肢。我的心很痛，感到无比的窒息，难以呼吸。他的母亲说手术做的比较成功，观察两天准备转院去太原。出门看到他挺着大肚子的妻子在休息区啜泣，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流下来。

他转院到了太原，我以为好些了，心里踏实许多。可隔了一星期，再听到他的消息，却是他已经入土安葬了！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几年来他拼命赚钱，为全家谋生机，三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已安顿好。刚娶了一个懂他疼他的妻子。夫妻同心，双双考上了硕士研究生。他的爱妻有了七个月的身孕。但他却走了，他被命运的神掳走了。当生活绽开微笑时，他却走了。他心有不甘呀！余下这孤苦无依的母亲，她该怎么活。苍天呀，你真是糊涂！

我时常会想起我们一起那些时光，时常会想起那时偶遇时的谈话，想不到那次邂逅竟是诀别。世事无常，人命如草。那多才多艺风流倜傥满怀雄心壮志的人去了。我时常想起他介绍自己的名字“阳春三月，草长莺飞”，这难道是宿命吗？

上个月网上看到他的一个学生怀念他的帖子，那个学生竟不知他早已逝去，还问他的联系电话，我心中一阵酸楚。

我每一次回老家都要经过他的故乡。望着车窗外一座座黄土山，知道那里定有埋他的那一抔黄土，这个季节也该是有些青草了吧。

想起他，我每一次都伤感，更加懂得珍惜生活，珍惜每一天的真意。我愿意看他俊朗的脸泛起微笑，愿听他谈笑风生，愿看到他挥拳宣誓。这些都融入了我的生命，我希望这些能永远激励我活的从容淡定。

给你敬上一杯水（我不愿意是酒），点燃一支烟，祝你在天国忘却这尘世间的一切，永远安息吧！

来世我们再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