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记忆
尽管朴素艰若的童年没有很多丰富的物质和美丽的新衣,但是纯洁真挚的生活内涵却留给我们一生永久的幸福回味,那样真切,那样深刻……
小时候住在山里,父亲是一名淳朴和善又不善言语的林区工人。兄弟姊妹多,父亲微薄的工资收入使得家中吃穿用度很是拮据。那时的物资贫乏,粗茶淡饭且要限量供应,要靠母亲节俭的计划安排和一部分自产玉米、蔬菜甚至还有野菜才能填饱我们那贪婪的肚子。鱼肉瓜果自不必说,就是现今人们吃腻了的“细粮”,也只有在年节的时候才能让我们尽情地吃上几顿。那可真是美餐啊,只要是馒头、米饭,咸菜都不必就,顺溜极了!那时我多了一个“心眼”,每到父亲下班的时候就跑出去迎接父亲,接过父亲的背包,查看饭盒里是否又“剩下”点什么。因为父亲是家中唯一的经济支柱,午饭又都是带着在山上冷着吃,所以母亲每天都要为父亲单独准备,家中少有的“细粮”都是父亲带饭用的,其他人是不能问津的。庆幸的是几乎每次都会有所收获。
穿的一般都是小的拣大的,新衣总是大的穿小了再轮给下一个,可以补丁摞补丁,但母亲从不让我们穿脏的或带窟窿的。例外的是每年春节我们都能得到一件新衣,那是母亲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做工自然是很粗糙,更谈不上什么款式,但它是新的。为了能让我们多穿几年,新衣总是偏大,不能得体。那时买不到成衣,也买不起,商店里只有凭票供应的布。不管缝纫技术如何,能够节省的钱,母亲是绝不乱花的。最让伙伴们羡慕的是母亲将父亲工作上发放的线手套积攒起来,拆成线,再用自制的纺锤打上劲儿,一针一针为我们织成的雪白的线衣。尽管是孩子穿的,但由于线很细,家里的杂活也多,每织成一件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那是其他孩子从未享用过的,是母亲日日夜夜的艰辛成就的,是父亲手上粗糙的厚厚的老茧换来的。多少次,当我在睡梦中醒来,都能看到母亲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或是织,或是缝,或是用她那简单笨拙的纺锤赶制着织衣的线。
那时的生活水准几乎家家一样,分不出高低贵贱。吃穿一般都由做母亲的来设计或调理。好一点的那叫会过,吃的能够细水长流,穿的也可算是“齐整”、利索;但也有差一点的,也能分出几个档次。还记得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夏季里很多伙伴都是光着屁股到处乱跑和玩耍,我觉得好玩儿,就偷偷的也脱光了衣服跑了出去。由于不能象其他孩子那样习以为常,出去以后却不敢见人,结果还得偷偷地跑回来,却被母亲发现狠狠地暴打了一顿。母亲是气我丢了她的面子,她是一个很要强、很严厉的母亲,对孩子们的过错从不放过。即使你逃脱了,回来之后必有更加严厉的惩罚,一次例外也没有。因为有了一次窘人的经历和惩罚,再也不敢了。
后来渐渐到了上学的年龄,也得分担一些家庭的担子了。放学后除了写作业还得挑水劈柴挖猪菜,洗衣、做饭、喂猪等什么活计都有,还要照看弟弟、妹妹,一年四季总有干不完的活。为了添补供应粮的不足,父亲只好利用业余时间以那种近乎原始的方式开垦了一些小块田地,种一些玉米、大豆和蔬菜之类的农作物,我们大一点的孩子自然也要跟着忙活。有时为了逃避劳动,就装着有写不完的作业、背不完的书。父母亲宁可自己辛苦受累,也不肯因为需要劳力而影响我们的学习。记得那是在“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时候,学校组织学生将各家已是郁郁葱葱的小块地全部捣毁。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我们这些不懂事的孩子心里暗想,这下可好了,不用再干农活了,哪儿知道父母们那无奈而悲戚的心呢!
每年的十一、二月,气温已是下降到了零下二十多度,到处都是冰天雪地,银装素裹,各家各户喂养了一年的猪也长到了时候,是我们杀年猪的季节了。杀年猪是大人们朋友欢聚的最好时机,每到这时都有一些工友和邻居过来帮着忙活,之后大家在一起吃肉喝酒拉家常,品评谁家的猪喂得好。喂得好不仅要个体大,还要膘肥。那时评价猪的肥瘦都是以其脊背肥肉最厚的部位有几个手指宽来衡定,最好的听说能达到五指膘。不过我家的最多也就二指多一点,那都是我们用野菜和少得不能再少的玉米、大豆的糠饼喂起来的。这是我们除了春节以外最解谗的一天了。邻居的孩子们也能借上点光,煮好的肉、菜、血肠,都是要分送一些的,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剩下的肉分割成块,埋到雪里,供春节和日后漫漫食用。
最快乐的应是过年,那时的孩子最盼过年。每天都要翻看日历,数着日子。过年有新衣穿,有饺子有肉有冻梨,还有鞭炮放。家家屋里贴年画,户户院里挂红灯。可以尽情地淘气尽情地玩儿,惹了祸也不挨打。年三十的晚上,各家的花灯都用长长的竿子高高挂起,远远望去就象一个个璀璨的明珠,高低错落,忽明忽暗,十分壮观。那时没有电视,更没有互联网。大人们聚在一起唠家常、打扑克,孩子们则个个手里提着灯笼到处乱跑,放鞭炮,藏猫猫,拔橛子,扇“啪叽”,模仿电影里的战争场面玩打仗......就是由着性子闹个通宵大人们也不会去加以约束。男孩子比的是谁的炮多,谁的炮响;女孩子则唧唧咕咕地聚在一起,相互欣赏新衣的花色,和头绫子匹配得是否漂亮。孩子们的游戏都是集体的,一帮一伙的,和现今孩子们的活动相比,那时的更淳朴,更快乐,更真实!
到了能独立做事的时候了,其实说大点也就是十二三岁。母亲就让我们自己上山,拣蘑菇,采木耳,挖草药。山里的孩子早已跟父母跑惯了山,识山形,知山路,没人会怕你走迷了山。赚了钱,母亲都为我们各自攒着,让我们交学费,买衣料。仍然是母亲为我们制作,也还是不能美观得体,但她舍不得支付制衣店里的手工费。这样的衣物一直穿到中专毕业,尽管有些难为情,但那是我自己挣的,更深深理解母亲的含辛茹苦。
儿时的记忆是深刻的,几十年来一直历历在目。尽管很苦,但回忆起来总能感觉到甜在心头。那是诗,是画,是现今孩子们无法想象的一种乐趣,一种美。
那时的生态环境非常的好。山清水秀太阳照,鸟语花香松谷鸣。野草莓、酸木浆、山梨、山杏、山葡萄等浆草野果几十种,尽管酸涩,但在我们的嘴里却是甘甜,是享受。春夏之季,孩子们能用柳枝儿的外皮制成叫叫儿,吹出很多悦耳的音符;爬到树上掏鸟蛋,捉刍鸟;到野地里采野花,逗蝈蝈;在清澈见底的小河里,光着屁股尽情地嬉戏;还可以摸鱼、钓鱼、捉蝲蛄。钓鱼是非常有趣的,而且和现今的钓法大不一样。从扫帚上抽出一根细竹梢,去掉枝杈,再绑上个木棍作成渔竿。渔钩也多是自做的,用办公用的大头针一揻就成。由于河水清澈见底,鱼儿的活动清晰可见。我们都是盯着鱼儿看着它上钩,所以不用浮漂,一提一个准。出水的鱼儿扑扑棱棱活蹦乱跳的,有时弄不好又会逃之夭夭,为了抓住急欲逃跑的鱼,我们经常是手忙脚乱跌跌撞撞,弄得浑身上下水叽叽脏兮兮的。我们还会在小河边的卧牛石上,拣几棵干柴,熰上堆火,把钓得的鱼和蝲蛄在火上烧烤,那滋味可真是无比的鲜美!最酷的还要属冬季,是我们男孩子们最刺激、最冒险、最勇敢的季节。我们在结了冰的小河里滑单腿驴、滑冰板,到积满白雪的大山上去放爬犁,那种风驰电掣般的冲击时常会让我们人仰马翻,险象环生。这种冒险的游戏都是在林间的小道上进行的,坡陡路滑速度快,弄不好就会撞到树上,极具刺激性和挑战性,因此都是背着大人偷着玩儿。撞碎爬犁,刮破衣裳,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被父母知道挨几顿揍的事都是常有的,但都挡不住孩子们顽皮的野性和冒险的激情。那时的孩子生得也就是结实!还有一种玩的是技术和技巧,说起来现今的孩子们可能都无法相信,那就是“滚苏雀”。皑皑的白雪覆盖着大地和山川,成群结队的苏雀唧唧喳喳的,忽起忽落嬉闹个不停,庭前屋后,旷野林间,到处都有它们的身影。雄鸟不仅长得好看,头顶的红缨十分绚丽,而且特别善于鸣叫,啾啾的格外动听,我们叫它繇子。我们用小木方和竹签制成滚笼,把它挂在树上。滚笼的形状就象是一座楼房,中间的主搂高出两边的侧楼,主楼的四周布上一些谷穗,鸟儿需要停落在侧楼的顶端才能吃到谷子,但侧楼的顶端是一个可以滚动的机关,只要落上去就会滚落到笼子里,成为我们的猎物。滚笼里还要放进几只繇子,它的叫声可以招引远处的同类,提高我们的捕获率。
值得骄傲的是,那时的玩具都是我们自己亲手制作,独立完成的,而且要在伙伴们之间比试谁作得精致、美观,以及使用起来是否好用、耐用。我们能制作冰板、爬犁、单腿驴、滚笼子,甚至还有火药枪,装上铅沙能打透门板的那种。真可谓是天真带着淳朴,烂漫透着野性。
我爱我的父亲母亲!我爱我的美丽的童年!尽管有那么多困苦,那么多艰辛,那么多无奈,但每当我忆起的时候,心中的感受却是那么甘甜,那么欢乐,那么值得我去珍惜和炫耀!我庆幸富有这样的童年,它是我的财富!它锤炼了我的意志、修养和良知,让我知道了美与丑,善与恶,教会了我人生的概念和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