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来世的幸福,在永世的故乡遇见你
生命之花随时都有可能凋零,一睁一闭一天就过去了,只闭不睁一辈子就过去了,怀想朋友的匆匆离去,我们能做的就是化悲痛为动力,走好今天的路!
年底的一日参加朋友聚会,聚会上朋友们讲述自己的爱情故事,感叹时光匆匆,感叹生活的悲欢离合。朋友们提议每个人轮圈讲个自己曾经的故事,谁的故事不够感人就罚酒。
平日不爱讲过往的我,大家居然拥着要我先讲。我说,每个人都有一段曾经,过去的永远已经成为记忆,只是我回首的时候,内心隐约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刚从省外回厦门的朋友说,那就请你讲讲莲花镇的故事吧。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莲花镇的故事?朋友若有所思地说,前阵子常听你去莲花镇一个才情皆貌的女子家,而且你的日志里有个莲花镇,你的文里还反复讲到了莲花镇,前些年同你住过的朋友说,你做梦时反复说着一句话,嘴里念着莲花镇和一个女子的名字,眼角却满是泪水。
朋友一句的莲花镇和一个女子,我脑海里突然闪现了来厦门这几年的记忆片段。
她是个平常人家的女儿,秀外慧中,很是得人喜欢,连年纪大些的同乡都说,用一滴的墨水完成一幅似笔墨淋漓的画,划着铅笔头构画出来的古装美女,衣襟飞舞,连头饰也动感,写的文字朴实感人,她算是个有才华且美丽的女子。
她平常喜欢一袭素裙,披肩秀发,细腻的手纤纤细细,十足的女人味,但却是过分了苍白。
后来披肩秀发也不再美丽,是因为高度缺乏营养,大把的头发开始脱落。
医生说,是造血细胞的过量死亡使营养难以正常吸收,这可能是白血病的前奏。
来厦门的前些年,我在一个小镇上过班,那些年比较苦,女朋友生了病,去检查发现造血细胞过量死亡,拿了药,红白兰绿的药一天要吃一百多粒。那时候做苦力工作的我工资并不高,每月薪水一千一百元,为了每天能和她在一起并节省房租,我一天下来踩三十几公里的自行车上下班。在厦门最偏僻的地方上班,每天不到六点起床,常上班到深更半夜才回来,黑夜下回来的一路没有路灯,全是山路,就是那样摸着黑回了一年。
上班环境非常恶劣,在一个满室粉尘毒气的高温烤炉旁边,衣服整天从没有干过,像是水里泡着刚捞起一般,如果开起电风扇吹其实就像电吹风。整天手举一把静电枪,对着永不停息流水线上的大型家具作业,静电总时来时去地击打身体,有时还能喷出火来,从喷粉房出来全身粉漆,连耳朵里也是,要用肥皂或洗衣粉才可能洗去,屋内气闷得防毒口罩也不常常戴得了,高温、体力强度过大、毒气使得我身体越来越差。
那时候不肯乱花钱,每天中午出去吃饭就打了一份五角钱青菜和五角钱的白米饭,那时候的饭只要五角钱一份,一顿花一元就好了,其实一元钱一顿已经很好了,在那之前还有过只买些米放在电热杯上煮,加些盐巴和味精,如果有青菜和白米饭那一定是加餐。
再苦的日子,想到为了将来不受这样的苦,便也不苦了,只是换班下来的时候,会躲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偷偷哭泣,不是因为辛苦,是因为心疼女朋友的身体。
一日深夜在喷粉台上工作,我终于晕倒,呼吸困难,后被送去120急救中心,同事打电话给了她,她急急忙忙地来了,但是我们交不出2000元的压金,便做了血常规、心肺胸透、心电图、然后吸些氧就回了宿舍。
寂静的那夜,我突然发现她的脸有苍白而忙乱的痕迹,我骇然心惊。
她很是难过,暗夜里,我发现她的眼角泪光闪闪,她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大喜大悲,我突然间内心无比愧疚,便泪眼婆娑望着暗淡灯光下的她,发现流逝着的岁月使她离我渐行渐远,可能是她的痛苦也越来越深了。
我心疼着抱紧她,不肯松手,对日过愈觉寒冷的她说,只要我们肯拼搏,苦日子终有一天会过去的,你还记得去年的冬天吗,冬天里的一夜我们忘记带宿舍大门钥匙,我们身上的钱合起来也不够住普通旅馆一夜,天气非常的寒冷,我们连几元钱的烧烤也没有买,我拉着你的手奔跑在寒夜里的大街,最后竟然在非常寒冷的大街上拥抱到天明,然而第二天我还要去上班,而今,我们至少还有能力应付这样的特殊情况啊。
后来女朋友的身体真的更好了,我回了工作的那个小镇住,租住的是才情皆茂的那个女子家。我刚去小镇工作就租住她家,后来女朋友的身体不好才每天回女朋友身边,如今又住回了小镇去,她仅收了我很便宜的房租,我也还是像以前一样,常常帮她家拖地清洁厨房,修理坏了的家电。
那年,已经是她男朋友车祸去世的第三年,她的心情平静了很多。记得有陪过她到高山林里散心,有过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在乡下的路上跑,她坐前面我骑车,我们听着张惠妹的《我可以抱你吗》,还有过看夕阳西下,还有过一起在她家厨房煮我们都喜欢吃的面条,还常常在她房里,不舍深深的夜长聊我们的过去和未来。
那年的冬天,我依然没有存到钱,天气突然寒冷了,被子还在女朋友那里,一日她突然发现竟然在那么寒冷的天气,我还盖夏天的薄毯,她流泪了,她说,我只顾及自己,却忘了为你付出,你在我家我都发现不了你的难处,而你又为什么不肯说啊。
我说,没有关系的,你已经给了我很多,从女朋友身体好很多到今天,你给我明朗的笑容,让我忽然发觉,原来我也还这么年轻。
不久后的一日,才情皆茂的她替我找了条销售VCD的路,一台竟然可以赚50至80元,那时候只是兼职,依然坚持着那份辛苦的工作,后来她出国半工半读了,重新开始因她男朋友车祸而荒废了几年的学业,也在那年我离开了她的家乡。
聚会上的朋友说,你怎么没有说到莲花镇,那个才情皆貌的女子到底是谁?
我是想忘记的,可我在受几年非常之苦的那座小镇其实就是莲花镇,才情皆茂的女子其实就是叶雨欣。
那年炎热夏日里,我离开了雨欣的家乡,去摆地摊再向超市推销地瓜干,晚上女朋友偶尔也会来地摊帮忙,后来流行小商品竞争多了,我们的地摊停了地瓜干也卖不出去,失去了经济来源的我才再进工厂。
那年的秋天里,发现她身体弱了很多,枕上还有她落下的长发,而她却说她的身体好了很多,已经可以一天不用吃一百多粒的药,但我心疼她连自己的头发都护不了。
雨欣还在国外的那年春节,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钱够俩人回家的开支,她回了家过年,我留了厦门,年初二的那天我就开始上夜班,大过年的每个夜晚我都不忘给她打电话,我说,我想你了。
大学刚毕业的婷来厦门的那年夏天,一日里我发现女朋友比以前还瘦了,纤细的手苍白得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偷偷在角落里哭泣的我,拿着买饭剩下的几元钱跑出去买一个鸡腿,回来她狠狠地骂了我,我很委屈,眼泪巴巴地望着她,其实我已经想好这个月的生活费,她吃鸡肉我啃骨头。
余下的日子,她常摸着我的颈子,看着我竟会无端地落泪,见她满眼泪水的,最后我们总是抱在一起哭。
那年的秋天,我真的永远失了她,婷也头也不回地在秋天里走了,我必须每晚都服用安眠药才能入睡,眼泪一遍一遍埋葬了我自己,可心中的魂魄总也不入梦。厦门永不下雪的那年冬天,已经消瘦的我心里有许多的苦,脸上的疲倦使年轻的我开始苍老,在苍老中却慢慢地学会了爱,只是那份爱已经来不及付出。
新年的春天,雨欣回国和她好友找到了我,那刻我们激动得紧抱一起,把头埋在对方的肩,谁都不肯放开谁,忽然发现回国的雨欣和我一样骨瘦如柴,雨欣泣不成声地问:风,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会成这样?
我抱着雨欣还有些惊怕地说,雨欣,终于盼到你回国了。
惊怕是因为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所有,惟一仅有的雨欣回国得太突然,我心里有种不踏实,雨欣的家人也感觉到了我的惊怕,尽管是那么的不清不楚,他们还是让我陪雨欣下福州,到了福州,莫名的惊怕愈是强烈,总感觉那是我们的不祥之地,便告诉身边的雨欣,我们办好事快快回厦门的好。
雨欣没有和我一起回来,到06年的那一年,雨欣已经开了正在装修的第七家店,而那一年,我在厦门已也有十家的连锁专卖店。她再回厦门时恰是夏天,傍晚的天空血红得发紫的一日,雨欣一个人回来了,我们手牵手逛遍了大街小巷,回忆遍了从前的点点滴滴,在深黑的夜里,我们又是不舍深深的夜长聊前尘往事。
半个月后,我送雨欣上了往福州的飞机,放开拥抱中的她,她送了一支钢笔给我,还用那支笔写了份《生意人守则》,呵呵笑着说,只要按她的守则我便会功成名就。
如果说这次拥抱,是话别此生,那最后的这次,就是我惟没明白分分合合五年的雨欣。
半个月后,阳光浓郁而悲悯的一天,开车出去的雨欣突然一去不返。
我们的心被噩耗撕成碎碎的片片,同雨欣哭泣着的父母亲,亲手抱雨欣的骨灰回厦门的家。
再苦的日子不曾害怕过,我突然感觉有绝世的害怕,我流下了泪,因为我真的失了一生最爱的红颜知己。
死亡与雨欣脆弱的生命相拥相抱,是那么的始料不及,而今那场劫难,却一直若隐若现地痛楚着我,是那样揪心裂肺,我脸上也开开败败茫然着,却总措手不及变成了泪海。
雨欣,你的家在厦门,厦门是你的故乡,如果有来世,愿来世的幸福,会在这永世永世的故乡遇见你。
讲述完曾经的那段,当即沉默无声,举杯和朋友们共同喝下了那满满的一杯苦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