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平儿
文章贵在情真,情真则动人,动人则自由价值。情感上的打动就是对文章最大的肯定。本文情感浓烈,诚挚的心意洋溢在字里行间。
昨天从长途电话里得知三叔的儿媳妇因宫外孕动了手术,平儿——矮小单薄面黄肌瘦走路如风是弟媳妇刚过门时给我的最初印象。堂弟本身长得瘦小,但有一顶成龙的高鼻梁,小眼一眯总分不清是睁是闭,一对老虎牙畏风凛凛地屹立在大门两边,人不高但小腰一驼总象小老头似的整天笑不离口,活不离手(弟弟开了个修摩托车的门市部)。龙配龙,凤配凤,门当户对,天造一对地设一双,两口子站到一块无人不说是绝配。当初我还担心:这么一对能把家庭的房脊撑起么?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经过几个春秋的风风雨雨之后,弟媳妇在我心中比巨人高大,心地比云洁白。小小的身躯不仅把家庭支撑起一边天地,纯朴善良忠孝的天地她也独放光彩,是我等为人后为人媳之楷模学习之榜样。
记得有一次爸与三叔在酒宴中谈话,因为关系到平儿的“生死”问题我也着实为她捏了一把汗。
“也不知道怀的是男还是女,咱家三代单传?”三叔一心要孙子好续香火。
“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你的儿媳妇,不要走我家的老路为了要孙子弄得绝后的下场。”爸爸吃了苦果子,唉声叹气。
“谁家的媳妇还不一定呢,给我生个孙子好说,要是女孩,呵呵。”三叔一向是个有话只说半句的人,有时我都捉弄不透是故弄深沉还是沉俯太深。
几句简单的聊天话语让我毛骨悚然,在农村重男轻女的现象尤为严重,根深蒂固的骨子里男孩能传宗接代,女孩天生就是贱命生下来就是别人家的人、累赘。媳妇亦是如此,不管你有多大能耐如果在婆家没给生个带棍那接下来的滋味可有你好受的了,不是横眉冷对就是在吐沫声中度过吧。也许老天对每个人确实都是公平的,平儿没有被上天遗弃如愿地生下了一个带棒的小子,三叔整天喜笑颜开,把媳妇伺候得犹如公主般心疼着,每天不是鸡就是肉不是鱼就是虾。用嘴直口快的婶娘一句话:好好吃吧,多吃好吃奶水才多。呵呵,原来醉翁之意不太酒,全在孙子身上下功夫呢。
四世同堂,其乐融融,孙子在全家的呵护下一天比一天结实,开口闭嘴是“爷爷、奶奶”,天伦之乐在全家的笑声中不知不觉地走进尾声。正直半百之年的三叔由于劳累过度肺癌晚期,全家陷入一片混浊状态。婶娘是个直肠子的农村妇人一天到晚只知道以泪洗面有人无人都会直着嗓门嚷:没良心的,你就这样把我们老小放下了么。在农村只要是晚期一般病人自己都不让看,因为他们只担心后代的生计生怕把家里的积累全用在自己身上最后只能是劳命伤财,三叔也就理所当然地在家躺着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堂弟还得照顾店里的生意,婶娘伤心过度傻傻地象机器人一样只有看孙子的份,伺候三叔的差事自然而然在落到了平儿的肩上。三叔没有女儿虽说我是大房的长女也应是他的女儿,可我嫁得远又怀抱襁褓的儿也只能偶尔长途跋涉地去看望他一下,买点补品说点安慰的话尽尽长女的孝道。
正房的左边摆着一张临时床,被病魔折腾的三叔躺着无力地回应着我和儿子的问候,两只深深凹陷的双眼无神却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这个长女带进他长眠的记忆中去,我手抱儿子斜身拭泪,平儿在我耳边泪语:姐不要哭,要不咱爸会更伤心的。婶娘从我手中接过外孙领着孙子到外面玩去了。“姐,你帮我扶着咱爸,今天天气暖和我给爸擦擦身子。”我在弟媳妇的指挥下坐在三叔的身后让他靠我而坐。半揭开一条白净的薄被里面的热气扑鼻而来,平儿脱了三叔的袜子用软毛巾轻轻地擦拭着,“爸,不烫吧,水温还行吧。”。三叔连摇头的力气都懒得用,茫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儿媳妇。由于三叔那时基本上不能自理了,所以连裤子都没有穿的必要。弟媳妇从下至上用湿毛巾慢慢地洗擦着,当洗到男人的关键部位时我说:平儿,叫咱妈来吧。不用姐,平时都是我洗的。平儿没有半点羞涩地翻洗着三叔的命根子就跟给自己的儿子冼澡一样,也许是三叔习惯了儿媳妇的这种伺候并没有退让的意思,这时我的胳膊上突然有种热呼呼的湿润感,那是三叔这个半百的老男人流下的泪滴。是感动还是舍不得放下这么懂事理的儿媳而独自天堂三叔自知。我泪眼婆娑地笑着对三叔说:叔,看这个媳妇多好,比我这个女儿可体贴得多孝敬得多。三叔使劲全身的力气用手摸着我的头以示安慰。下半身洗擦完后又给拍上儿童专用的爽身粉,每个关键的腋下。平儿说三叔不爱翻身这样不会起湿疹。到了清理上身时我说让我来,可平儿就是不让,我也只能看着平儿麻利的手脚在我面前不停地独自飞舞。三叔享受的是儿媳妇对他身体的卫生,我的灵魂却在接受平儿孝道的洗礼。天下唯有自己的爱人与子女才能如此这般地对待自己的亲人,媳妇家又有几个能象平儿这样精心伺候公公的。
刚刚洗擦完毕躺下的三叔忽然说要大便,看着处于半瘫痪状态的三叔我有点措手无策,三叔虽说被病魔折腾得骨瘦如柴,但顶天立地的男人的身板与骨架可非我和平儿这等小女人所能摆弄得了的。平儿我们两人不行吧,快叫妈回来吧。平儿没有理我,只顾自地拿过粪便器(农村里专门挑粪施肥用的那种大桶),桶前放一比桶高半截的板凳。来,爸爸你拽着我的脖子不能松喔。我还没回过神来平儿早已揭开被子利索地将三叔从半躺抱着坐起来了。我赶快托起三叔的两胳膊让他趴在平儿弱小的后背上,也许到了后期的人份量并非想象的那么重,平儿没有多大的费力就把三叔背起小心翼翼地放在板凳上。一个七尺男儿此刻双手却死死地拉着儿媳妇的衣角,那是种无奈的依赖,也是亲情的依赖。我两只手紧紧地支撑着三叔的胳膊好让他的上身不至于因无力而下垂。小平用手在桶上屁股下左右使劲着摆弄着什么,我以为是三叔没有坐好。可平儿说不是,是三叔的鸡疙瘩正好放在凳子上等会他尿不出来(由于神经早已疼得麻木了三叔根本没有什么意识可言),平儿想让凳子移个位。“哧啦啦”还没弄好位置的准确度三叔憋了几天的肠中分便物不分时候地排了出来,弄得平儿满手臂都是。拉出来就好拉出来就好,爸爸舒服点了吧。平儿顾不得手上的脏物喜形于色地问着三叔的感受。三叔这回倒是点了点头但看见儿媳妇胳膊上的粪便却有点着急了,言词含糊不清地指着门前的水龙头意思快去洗洗。看着平儿离开的背景,我有种说不出的感激,感激平儿来在这个家庭所付出的,感谢老天赐予不凡的平儿给为数不多的三叔在闭眼之前享受这份亲情的待遇。坐在凳子上快半个小时了,拉是拉出来了就是尿不出来,可三叔说他老想尿。不知平儿怎么变魔术般从柜子里拿出针与药水,不会吧,这也是你来。我张大了嘴巴总也合不上来。只见平儿拿起桌上的剪刀“当当”两声药水瓶的盖随声落入垃圾筒,用牙撕去针管的外包装,左手拿针右手是药瓶让药水快速地进入针筒,无视于桶中的异味,半弯身于三叔的后背一手拿针一手双指测量着针眼进入的部位,然后“嗖”地针无声地进入了三叔的屁股精确部位。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这还是那个我认识的平儿吗?我心里除了刚才的感动与感激,剩下的全是佩服。五分钟后三叔顺利地尿了,三叔舒服了,我跟平儿也开心地笑了,尽管我们俩累得直不起腰来。
在平儿的精心照料下三叔还是撒手人环了,但走的时候三叔是笑着离开的,因为他知道这个家只要有平儿在,老伴的下辈子能老有所养,儿孙有这样一个知心懂心的人照顾亦无须牵挂!
2005年7月21日我的父亲得了所谓的几十年罕见的“败血症”住院了,当远在千里之外的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已是第三天晌午,妈妈见了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经过。平儿的所作所为又一次震撼了我。父亲生病时的症状是全身发烧发烫,妈妈只顾着去寻本村的大夫顾不上一人在家的父亲。据父亲自己说,当时热得脱了一丝不挂煎熬难当的时候第一个出现的便是平儿。平儿没有丝毫的避邪不停地给父亲用凉毛巾擦洗全身,父亲清醒的时候还觉得不好意思可又没别人帮忙,至于后来父亲四十几度的高温烧得无知觉的时候父亲就记不清了。但妈妈回来看见垃圾筒里有失禁拉过大便的痕迹,不用说全是平儿收拾的。当哥哥开车去医院时父亲是躺在平儿的双膝上熬过了一个小时的行程,住院的当晚平儿与堂弟也是在医院里度过了那个不眠之夜。
平儿,你是我的弟媳,但你在我心中是爱神的化身,是上天赐予我们祖上的天使。没有过多的华丽辞藻来形容你的纯朴与善良,我只能时刻感恩上天的恩泽,感谢你为我们孙家所付出的一切。你虽平凡且渺小,但在村民的心中孝且忠,在我的心中伟岸且无华。平儿,有了你,祖上的先辈会在天堂笑着赞你,有了你,周围的四乡八亲都会引以为傲。你虽比不上代父从军的花木兰,比不上巾帼抗金的梁红玉,比不上血洒站场的秋瑾,比不上大战天门的穆桂英,但你是女中豪杰,你把女人的慈怀与温情写得淋淋尽致,你把孝字写有有角有方。
平儿,至今为止我没有说过一句谢谢你的话,在此,姐姐用自己独有的方式感谢你,此文为你而歌,此情为你而留,此泪为你而滴。平儿,今生我会珍惜你,下辈子你还进咱家,还做我的弟媳,相守今生相约来世。最后祝平儿身体早日康复,全家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