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
君是那种很帅气的男孩,天生一付好嗓子,弹得一手好吉它,吸引了无数女孩的芳心。当然我也不例外,但本人从不敢与之接近。一来自己既无多愁多病身,又无倾城倾国貌;二来自己才华平平,除睡懒觉做歪诗外别无爱好,更不精通音律;三来自己性格外向,短头发平底鞋一付男孩子模样,虽有私心,又怕被无情弃,只好将一片忠心压在心深处,故作潇洒状。所以当同宿舍女伴都因他一首《花瓣雨》面红心跳,多情的难以自持时,我还是很洒脱地甩甩短发,扬长而去。
就是我这种不死不活,不急不缓的样子,硬是让君挣脱娇红嫩绿的爱涡,死心塌地拜在我的牛仔裤下,我一夜之间由灰姑娘跃居白雪公主,似乎太一帆风顺了,惹得女伴们好生嫉妒。人在爱中便是仙,如潮汐般新鲜狂野的爱让人措手不及,又暗自欢喜,便追问你喜欢我什么爱我什么,答案唯唯喏喏条理不清,全无平日里口若悬河之态。一会儿是性格,一会儿是好动,一会儿又是手。便笑着不依不饶。君把我从后面拥进他宽阔的怀中,两双手绞在一起,鬓边他柔柔的呼吸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那次和几个玩伴串通好别他而去。一晃半个多月,再见时君消瘦了许多,紧紧握住我的双手,通红的眼眸里满是我含嗔的笑脸。从此心里不敢再怠慢君的一片诚心,便作淑女的行径。穿上花裙子,为他织围巾。他在的时候,总是手牵手痴望着,万顷风涛,葡萄深碧,不觉金波淡,玉绳低转。他总说我不搞音乐可惜了我这双手,我便说明天就去学钢琴,郎唱歌来妹奏琴,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便有了书页里砰然心动的爱的小语,有了枕边一张张制作精美的贺卡,便有了那些低吟浅唱,风花雪月,每每意乱情迷,不觉流光暗渡。
冬天到了,我给他织的围巾刚刚织了一半,他神神秘秘约我到护城河畔。月光下,我象立在他瘦长影子上的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他犹豫着又欲言又止,变追问你想和我分手啦我知道自己不漂亮不温柔不淑女……他没有说话,将我冰冷的双手捧在他滚烫的掌心,轻轻吻遍十个指尖,嘴里喃喃地说:我爱这纤纤素手,我要拉着这双手走过人生的每一寸土地……
一直以为年轻的我们爱像一场游戏,像一本流行小说,短暂而缺乏深度,一直以为他喜欢的不过是我的孤僻异类,却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认真,如此满怀深情,如此渴望朝朝暮暮的相守。突然觉得自己好没原由承担这太多太重的情意,好愧疚。月光下,他看见我泪光莹莹。
终于还是无缘聚首的,急急地表白分离,欲将织就的围巾拆了个漫无边际,一塌糊涂。我背起行囊远赴他乡。他乡地也肥,他乡人也美,他乡再不用躲躲藏藏抗拒那些无奈情怀,再不用七上八下地面对那个虚假的自我。而他乡,再也没有君的热爱和呵护。一个人谙尽孤眠滋味。
几年后,君托人带给我一件礼物,打开一看,是一双手工织的带花纹的手套。没有片言只语,那些叽叽喳喳的东西被一针一线织进长长的绒线里。一刹那无限温柔涌上心头。他乡的日子,我早已不是往日放荡不羁的浪子了,花已成尘,生活在别人的套子里整日扮演着乖巧贤惠的角色。
君在那里?我已不想知道。固执的生离,草率的作别,无情的扼杀,令我刻刻内疚,次次悔恨。无奈只是日日面对那副用心良苦的手套。
戴上它仿佛整个人都在他的手心里,恍惚中是他款款的歌唱:
……
难忘挥别时离人泪千行
盼重逢又怕青丝染白霜
能不能今生盟约来世偿还
且抛下红尘万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