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事•杂感

（一）

我沿着公园的湖散步。脚踩利落的石板小径，眼看湖水乌青，岸上松竹稀疏，偶尔有一只鸟唐突起飞，啪的一声就不见踪影，仿如隔世。我注意到湖岸边上有一墩一墩的石块。

每块石头上都刻有字，大概是“爱护环境”“绿化靠大家”之类的。圆圆溜溜，灰褐色，胖乎乎的可爱。其中有一块，上面的字迹不知为何已经模糊，认真辨了一下，终究未能够认出来，只看清楚最后是“可耻”两个字。我的心一下子竟紧缩起来。

这时候有一位穿着体面的先生，冷不防地卒了一口，正好落在“可耻”上，他全然没有看见，径自高傲地走开了。

这件事我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滑稽得很。时间慢慢地往远处爬行，“可耻”二字在人们心里，渐渐淡出了罢。

（二）

有一回我在路边一个石凳子上坐着休息。旁边有一对情侣。那女的生的娇小玲珑，男的有些壮硕，然而脸庞也还清秀。我默默看着，又听到他们细细的呢喃。

只听见那女的问：“你可是爱我的么？”

“当然！”

“那你会不会爱我一辈子？”

“这个……自然是的。”

女的听了很是欢喜。嘴角和眉眼都漾满了幸福。紧紧地依偎着身边的男友。那时正是黄昏的光景，橙色的霞光扫在脸颊上，暧昧朦胧。连我在一边亦被他们感动了。

两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我在一家咖啡厅吃晚餐。朦胧的灯光里，突然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我特别地看了个仔细，竟然是路边遇见的那男士，他对面坐着一个女孩，却不是原来那个。我见他喜滋滋地上下端详她，仿佛看不够，又拉着她的手，凑到她的耳边去讲话。

我坐的太远，餐馆里有点喧闹，不能听见他们说些什么。

然而不重要了，这个世间，最听不得是诺言。

（三）

在斑马线旁边等绿灯，一个女孩从对面走来。她穿绿色的上衣，淡色牛仔裤，平跟鞋，模样文静舒缓。然而她越走越近，我渐渐感到她身上有袭人的敌意。

我记得她的，许久以前我们曾一起吃过饭。那时候我正跟A君谈恋爱，她大概是他的一个什么朋友，A介绍时说得模糊。后来我就跟A不了了之了。现在，她是A的未婚妻。

她走到我面前，目光愈加灼人——其实我长得不漂亮，年纪也大了，不像她有青葱一样的年轻的身体和俏丽脸庞。或许她是想从我身上挖掘我和A的故事罢，只是我跟他早已成陌路人，风雨、阳光都已经远远被抛在背后了。我只有一脸的平静。

我知道她是恨我的，如我一样的恨她。女人之间永远有一种天然的无端的仇恨。而这仇恨，永远是因为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