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乡散记

题：

陪朋友探家，他忙于家事，我只好坐等。身在山乡，闲来无事，站在村头俯视那连绵起伏的群山，遥望那弯弯曲曲的山路。心想，在大山的那边，在小路的尽头是个什么样子呢？于是，我从他的亲戚那里借来了一辆摩托车，沿着山路，独自一人向着更深的山里驶去。

画：

山高路险，坡陡弯多。在山路上驾驶摩托车，要比在高速公路上驾驶汽车好玩的多，刺激得多！快十年不骑摩托车了，刚上路时，还有些手生。不一会儿就驾熟就轻，得心应手了。

坡越来越陡，路越来越烂。后来，我几乎就是在荆棘、蒿草里狂奔，在石块、沙坑间周旋。一路上，辗转颠簸，险象环生。这些非但没有吓退我，反而使我更加兴奋，突飞猛进。沿途，许多村庄早已被废弃，到处是残垣断壁，杂草丛生，没有了人迹，没有了鸡鸣、犬吠，破败的窑洞在蒿草丛中忽隐忽现；到处是因挖沙被毁坏而废弃的土地。突然，一个黑影在一眼窑洞前移动！我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一个80多岁的老人。显然，他也吃了一惊。我与他打了招呼，被邀请在他家歇脚。

这个村庄叫：红溛，羊头崖镇所辖。在学大寨的时候，这个镇叫做红崖公社，统共有56个自然村。那时，山山岭岭全是森林，沟沟壑壑都是梯田。山底的沟里是常年流水的小河，宽阔的沙滩。农闲时，人们开山取土，全社在河滩上修造了7000多亩高产稳产的良田。近20年来，山林被砍光了，沟里的地也因卖沙，被挖得千疮百孔，无法耕种了。村干部一个个发家致富，摇身一变，成了市民或在城里当了老板，人们在山里没了生路，只好外出，苦苦奔波，艰难谋生。前几年，还有几个老的在这里苦守。后来，有的被儿女接走，有的老死寒窑。

“今年，邻近几个村子，就只剩下我独自一人了。”

“哦，你一个人这麽大的年纪，咋过呀？”

“我孤身一人，没人管，在这里等死吧。”老人的凄惨晚年使我黯然神伤。老人见我如此，接着说：

“无（mo）事，我有一条好狗，不比他们的儿子差。”我十分诧异。

“去年，我腿疼，不能走坡（野牧）了。它就每天早出晚归，替我放羊。”

“啊！”我发出了一声惊奇的叫声，竟有如此奇事！说起这条狗，老人显得精神了许多：

“它的妈妈的妈妈，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牧羊犬。那时，林密草深，每个队都有一群羊，每个队都有牧羊犬。可是后来，林毁了，草少了，羊就只剩下我的一群了。”老人说到这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密密匝匝的皱纹迂回而下：

“在它妈发情时，连个公狗也没有了。”我一脸疑惑，心想，那怎么有了这条狗的呢？老人顿了顿，接着说：

“这条狗真聪敏，教啥会啥。它不仅能替我放羊，还能帮助母羊照料小羊羔呢，这两年，我的羊群还添了几只羊那。”我对这只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很想看看这条不同寻常的牧羊犬。于是，我给朋友打了电话，告诉他，我决定留宿红溛，明天才能回去。

傍晚时分，在沟里出现了一群羊，由远及近，向村里走来。只见一条黑狗跑前跑后，左拦右挡，顺利地把羊群赶回了羊圈。

真是条好狗啊！我正看得出神，一声低沉的怒吼，把我吓了一跳。只见这只狗呲牙瞪眼，对我凶相毕露，它前腿微躬，后腿蓄势，随时准备对我发起攻击。老人见状，急忙呵斥它，并且告诉它，我是他们的客人。它立刻停止了吼叫，收起了攻势。但是，它一刻也没有放松对我的警惕，一双绿幽幽的狗眼总是在跟踪着我。

半夜里，我被一阵嚎叫惊醒，感觉到院子里有动静。我扒在窗台上，往外看：在月光下，只见那条狗正在与一只狼嬉戏，交配。我急忙叫醒老人，老人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复又睡去。我却再也不能入睡，狼与狗交欢的情景和不可言喻的感受，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倾耳听着院子里的一切响动，直到天明。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我告别了老人，踏上了回去的路。不知怎的，来时的兴奋竟消失的无影无踪，怀里象揣着一块冰凉凉，沉甸甸的石头……

跋：

当我们的居室越来越豪华的时候，森林却在悄悄消失；在越来越多的人穿上毛衣、皮鞋、豪裘的时候，植被却在消褪……

我不知道，我们应当怎样面对山村这样的状况？

不容置疑的是，唇亡齿寒的悲剧，正在逼近穷奢极欲的人们！

狗与狼的交配，也许能生下一窝小狗，也可能生下几只小狼；这群羊的命运，将是什么？这个老人的明天又是什么样子？

公元2009年3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