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愈的伤痕

刘三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3-10 19:50 责任编辑:静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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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让人感动的故事,让我们珍惜人生,珍惜生活,珍惜生命,珍惜自己,好好的活着,为了逝去的人,也为了活着的亲人,更是为了自己。开心、快乐地过好每一天,享受人生真正的幸福!

妻子姓赵名锦秋,我想岳父岳母取名的涵义是因为妻子的生日是阳历10月7日,农历8月16日,秋高气爽,皓月千里,年近不惑而喜得千金,心情自然无比欢愉,名字充满阳刚和喜气。妻子似乎一生都与秋季结缘,我们在秋天里相识,又在秋天里携手成婚,相约百年。但不幸的是2005年10月12日,她因患白血病不治而逝,年仅37岁。那天凌晨,乌云满天,不见星月,她的双眸渐渐失去了光泽,病床边是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37朵火红的玫瑰,那么灿烂的绽放着,我轻轻吻着妻子的额头,眼泪止不住地流着。二十多年相知相爱的岁月,弹指一瞬间,所有往事在霎那间齐涌心头。妻子的英年早逝,同事亲朋皆嗟叹不已,留给我的却是心灵上不愈的伤痕。

妻子2004年春天查出患有急性白血病,从此开始长达二十个月的治疗,十一次反反复复的大剂量化疗,接二连三的检查、输血、骨穿,天降大祸于斯人,使她承受了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同事亲朋的探望让她黯然神伤,作为丈夫,我只能尽力去安慰她、照顾她,配合医生为她治疗,除此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辗转天津、北京、沈阳三地,用尽了各种治疗手段,甚至从美国高价买来专治白血病的新药,但现代医学还没有医治白血病的特效办法,她的特殊病情又做不了骨髓移植,妻子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父母都是医生,她十分了解自己的病情,我的话多说无益,她看到我伤心欲绝的样子,反而用温婉的语言安慰我:“别急,慢慢来,你要挺住。”上天啊!你为什么如此不公?我只能慨叹命运的不济,如果能够以我命换她命,我决不会犹豫半分,那时我真正体会了什么叫回天无力。

2005年8月中旬,妻子的病情恶化,因血小板减少引起双眼开始看不清东西,消化道出血及呼吸道感染时刻威胁她的生命,她已经衰弱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极度的贫血使她面色苍白,长期卧床造成双腿肌肉萎缩,手脚也因低蛋白而浮肿,癌细胞已经浸润到淋巴,巨大的疼痛使她夜不能寐,她坚持不用杜冷丁止痛,我不忍看她痛苦的表情,我轻轻吻她的脸,她轻轻的对我说:“这次我真的挺不住了......”

我曾经对她说过,即使有一线生机,我也决不放弃,我要她活着,只要活着我们就是一个完整的家,钱财皆身外物,我会倾尽一切为她治疗。我编造了无数的谎言隐瞒病情,在她面前装出轻轻松松的样子,我说现代医学这么发达,活一天就有希望,说某某的病和你一样,现在活得挺好,要有信心。随着病情的加剧,语言的安慰已经无用,她已然不再相信我的话,她时刻都在忍受炼狱一样的煎熬。她对我说:“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我的病我了解,这都是天意啊!看来我们只能做半世夫妻,真对不起你和孩子,我会在天堂里祝福你们......”我的心一阵阵发紧,我欲哭无泪,悲痛万分。在她最痛苦的日子里,每天她都不让我离开她半步,她总是牵住我的手,不允许我松开。

那是约定一生一世都要牵的手啊!她怎么舍得放开呢?相遇相知到相爱,我们已经风雨相伴了二十二年。1983年秋天我们考上宽甸县城高中读书,我们都是贫寒的乡村少年,分在一个班级,她是团支部书记,我是学习委员,青春年少,意气飞扬,我们彼此了解,互相激励,共同憧憬美好的未来,友情升华为爱情。大学毕业后她先分配到丹东工作,之后我也毅然决然到了丹东,鸭绿江畔,锦江山麓,留下我们相爱的足迹,滔滔江水,烂漫杜鹃,见证我们坚贞的爱情,我们在城市的钢筋铁骨里奋斗着,我们相濡以沫,在贫贱时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共同创造了美好的家庭,有一个聪明伶俐的男孩,她温柔善良,稳重大方,工作为重,事业初成,她怎么舍得眼前的一切?怎么舍得深爱她的丈夫和可爱的儿子?在最后的日子里,她总是埋怨我:“你不要给我插氧气管子,我以后还能插着氧气管过日子吗?我们怎么逛街啊?”她用她仅有的一点力气拔掉管子,大口的喘气,我赶紧给她插上吸管,她紧紧拉住我的手,我看到她眼角晶莹的泪水,她是多么留恋这个世界啊!她那么年轻,那么热爱生活,她喜欢逛街,喜欢穿漂亮的衣服。在她过世后的一段日子里,我无法面对家中的一切,特别是遗留在衣橱里她的衣物,触目惊心,那些衣物让我想起了我们的从前,我曾经陪她逛遍了沈阳、北京、上海、深圳的商业街,那些美丽的衣物就像我们曾经的生活,富丽华贵而又多姿多彩。

无论病情如何严重,妻子每天都坚持洗漱,让我为她整理发型,她不希望给别人留下邋遢的印象,她对我说:“我以前最喜欢的衣服,你都拿到病房,我要漂漂亮亮的走,不要花圈,也不要烧纸,买一些百合和玫瑰就可以了。”她将一切后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她让我牢记那些关心帮助过我们的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缺少礼数,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可爱善良的妻子,她总是要关心他人,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都喜欢她,病友也愿意到她的病房来,每当有人探视,她总是强忍病痛,用微弱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你们都忙去吧,我还没事。”

2005年10月12日凌晨1时,妻子的血压骤降,监护仪上的数字不断闪动,各种数据都显示异常,1时20分,她张嘴对我说:“让我的父母和哥哥嫂子都来吧,让孩子回家,有奶奶陪他,我不行了......”这是我所记住的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她再也发不出清晰的声音,我的泪水早已止不住,我拥着她,吻着她的额头,她的呼吸越来越弱,她大口地倒气,坚持着、挣扎着,脸上的肌肉扭曲着,1时30分,她哥哥嫂子来了,嫂子问了一句:“知道我来了吗?”妻子点点头,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她的喉咙咕咕响着,张大了嘴,她说什么?谁也不知道。1时40分,护士说:“穿衣服吧,到时候了。”大家开始手忙脚乱的给她擦洗全身,护士拆下所有仪表,我拿出她平时最喜欢的衣物,护士和大家帮忙给她穿上,1时50分,护士说:“已经不行了,记住现在的时间。”1时55分,妻子的身体骤然挺直,眼中光芒尽散,2时整,妻子已经没有任何声息,静静的躺在床上,眼睛还没有完全合上......突然间病房里哭声大作。

我轻轻的合上妻子的眼,握着她渐渐冰凉的手,吻着她的额头,任他人如何拉我也不愿松开妻子的手,泪雨滂沱,心在那时如死去一般。我明白二十个月的惨痛折磨,对妻子来说苦不堪言,现在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可是不管是谁经历这种伤痛,谁能释然呢。我所遗憾的是最后的时刻她说的话我一点也听不清,她想表达什么样的情感?她在诉说那些青春年少的岁月?回想我们共同走过的人生光阴?我无法猜到。我只感到她把幸福带走了,留下无穷无尽的痛苦让我承受,我那时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今后的生活?

吻别妻子,在亲朋好友和同事的帮助下处理完了后事,我已无惧生死,经历了与我最钟爱的妻子的生离死别,我心静如止水,我感谢上苍给了我人世间最真的爱情,我感谢岁月给我留下那么多美好的记忆,天忌良缘,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吧!活着的人要好好生活,死亡谁也无法阻挡,早晚有一天我也会在天堂里与她相会,我所能把握的,就是爱自己的亲人,爱自己的家庭,爱所有关心帮助我的人,爱这个世界,无论如何,生活还是要继续。

真诚地对所有鲜活的生命说,珍惜生活吧!生和死往往在一瞬间交替,逝者无言,留给亲人的都是无法愈合的心灵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