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猫之悲

随着生活水平提高，各种宠物日益成为人们的新朋好友。不消说，宠来宠去，或因人们的喜新厌旧，或因宠物的老弱病残，失宠流浪到街头巷尾的动物已成为许多地方的一道新风景。

你看，就在我们小小的闹中有静的美丽校园里，经常可见两三只丧家之犬，五六还是七八（有点说不清）只无家可归之猫，不知何时起定居于此。慢慢地，它们开始有点野性化了。不过狗很少过年，它们经常在“变脸”。因为，我们这儿人们喜欢吃狗肉，尤其在冬天，抓狗的人成天在街头和村口转悠，乘人不备或到晚上，半抢半偷的，许多狗便落入他们的魔爪，更不要说定无居所四处游荡的流浪狗了。流浪猫们便安心地在校园里安营扎寨了，且年年添丁增口的，倒也很快改变了新建校园里老鼠一度独霸天下的局面。这真算不上什么坏事。至少，校长这么说。

不禁想起可怜的那只家猫来了。三年前的暑假，天气照样炎热无比，连续着十几天的高温，老天好象还是无意改变一下——不打雷，不刮风，不下雨。那天傍晚，忽然从对面楼房的平顶上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猫叫声。声音虽然还算洪亮，但带点凄凉的感觉。我住五楼，北面厨房窗户正对那楼，相距二十多米。但见，一只很肥大的灰白色的家猫正在那儿东奔西窜着。它怎么到上面的呢？要知道这是一幢四层高的楼房。我寻思起来。排除了恶作剧，终于找到了答案——它是自己跳上去的。

原来，在这楼房的西面，紧靠着一幢六层的楼房，而且最东面就是楼梯，楼梯的东墙上有或大或小的窗户（窗玻璃已基本掉光了）。它肯定是从五（或六层）的楼梯窗户跳过去的，因为两楼中间只有四五米宽，加上半层高的落差，这应该是完全合情合理的推断。那个楼梯我走过几次，也多次看到过在楼梯间打盹做白日梦的家猫。有时见人上去，它们便一溜烟地往上或从你脚旁向下跑开了。这次，它也许碰上人多士众或是受人有意驱赶什么的，竟慌不择路地从窗台一跃而下。

可怜的家猫，稀里糊涂之中，跳出了它生命中历史性的一跃。现在的它，已经默默地熬过了一夜，一天，甚至更多的时间，待到日落黄昏之际，再也忍不住饥渴，孤独，亦或还有无名的恐惧，终于声嘶力竭地叫喊起来，边叫边沿楼顶四周转，东张西望，如热锅上的蚂蚁。我想，它一定在寻找下去的路。一圈又一圈，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一声又一声，时而响亮，时而低沉。直到夜幕完全降临，看不到对面楼顶情形了，还不时有叫声传来，也不知在何时才停歇的。

第二天傍晚时分，烘烤了一整天，仍在发烫冒烟的楼顶上，那只猫又出来呼叫了。白天，它肯定是躲到楼顶东面的一片隔热水泥板底下。我原以为，它昨晚已经脱险了。听那叫声，明显的有气无力，也更加的凄厉了。还好，看不到它几近绝望的眼神，想必一定是十分的凄楚悲凉。想想它已经坚持了这么多时间，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温度，滴水不沾，几无睡眠，也真不简单了。要是换人，也许已经无力叫一声了。

洗碗时，看着它的惨样，我心里真有点怜悯的感觉，一度还想捏个饭团扔过去给它吃。但一想，即使扔到那里，也无济于事，它现在更需要的是水。再想，这倒是个难得的机会——观察一只家猫的历险过程：现在，它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是否想“破釜沉舟”呢？那它会怎么做呢？

我为它设计了三条路线：其一是，跳到低一些的阳台顶上，再往下跳到四楼的空调外机上，接着三楼二楼的外机，便可踏上那自由的土地，跟同伴们相聚团圆了。其二是，楼房北面正好临街，街旁是高大的香樟树，其树顶足有三楼多高，且紧挨着楼房，与楼顶实在是差不了几米了。它完全可以跳上树顶，然后顺树枝树干如滑梯般潇洒滑下，不动声色地悄悄回到主人身边，诉一回苦，撒一回娇也无妨。其三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学狼牙山五壮士，眼睛一闭，纵身一跃，拼上这副猫骨头，至少还有一丝生机。想着想着，夜幕又临，叫声依然。

第三天傍晚，相对较远一些的楼顶隔热板下，隐隐约约传来断断续续的那猫的叫声。可以断定，昨夜它没有按照我给它设计的路线去努力，做最后的一搏。现在它已经奄奄一息，气若游丝，也失去了最后的逃生机会，只好躺在里面，用生命中剩余的一点点力气，作最后的呐喊……不知它的同伴是否听见，它的主人有没找过它。

是夜，电闪雷鸣，狂风大作，老天终于下了一场人们期盼已久的很大的雷阵雨。那阵势，连躲在屋里的人们都有点害怕。

天明，晨起，只见昨夜雨水浇过的楼顶早已干了，灰色的楼顶上，一切如往常平静。

哎，我把它看得过于聪明了。事实上，它仅仅是只从小到大受人宠着的，吃住不愁的，甚至连“天职”也许都没履行过的普普通通的家猫啊！养尊处优的它，平时连快速奔跑的“常规项目”都很少练习，更别提什么跳跃、俯冲、攀爬、涉水、野外生存等“特训项目”、“野战项目”的训练和实践了。要是它是只野猫，或许情形会有所不同吧。当然，即使不考虑这些，它有没有这个聪明思维和最后的拼搏决心也都是问题。猫毕竟只是猫啊。

而我们人呢？我们自认为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动物了。然从某种意义上讲，或许比猫好不了多少。尤其是我们中小学现代化校园里美丽的那些花朵们，无论家庭还是学校，都仅仅把他们看作是千娇万宠的皇上帝后。为了他们成龙化凤，家长只知给他们最好的物质享受，学校只会把应试教育发挥到极致。虽然他们个个身体看起来壮壮，脑袋里知识似乎也满满，但他们有一般的为人处世等社会适应能力，特殊的应急处变等独立生存能力吗？

家猫之死，对我们不无启发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