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觉寺感悟禅

阿竹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3-09 18:32 责任编辑:真善美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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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些结局是注定的,不容更改。在石觉寺感悟禅,感悟很深,缘于此,你写的感触也趣味横生,有一定深度和广度!

是在夕阳西斜的时刻走进这座古寺的,日子在悠闲中不觉已步入了隆冬。踏进槛内的那一瞬,我回头看了一眼寺门前的那条江水,江的彼岸已是昨天了。那江有着云烟般的名字,漠江,寒烟漠漠,江水沉沉,它的眼睛一直都在醒着,在注视着从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每一个日子。

这个时候,离凡尘很远,远得只隔着一道低矮的门槛;这个时候,离红尘很近,近得前尘往事、前世今生随手可及。飘渺的烟雾载着云梦般的世事远远地逝去,恍若一根鸿毛飘落水面,扬不起一丝痕迹。烧香的人带着一颗朝圣的心和满身的疲惫来了,将自己的灵魂藏在寺中某个莲花的角落,在香火明灭间又匆匆离去。

世事总是这样匆匆来去,以至让我无法梳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心情,掸去沾在衣服上的微尘。梵音总是这样袅袅不绝,千百年来一直在重复着一个恒定不变的音调,也许只有站在大雄宝殿前的那两株梧桐树才能深悟其中的空灵。两位年轻的僧人正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柔和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两人的脸上霎时洒满了某种虔诚。有过许多僧者的一生,都是在这样沉默中度过的。他们从前世逃离的今生,又怀着清澈明净的心去赴来世的约会。面对着空寂的青灯古佛,一次次告诉自己断却孽缘情债,去相信世间的因果轮回。

我在寺内漫无目的的溜着,小道上满是软脆的落叶,踩上去便是一阵“喳喳”的响声,在这片空寂的世界里久久地回响着。我不由得收回脚步,我不想让任何响声扰乱这片世界的宁静,我只想让自己尽情地享受这片刻的宁静。身边走过几个香客的身影,留下淡淡的香味,心里不由得想,走进这肃穆庄严的世界,谁还会将罪恶与肮脏带在身上?即使曾经走过迷途,丢失过善良,来到这儿也不会与你计较,它只会给你时间去弥补人生的缺陷。林密不妨流水过,山高岂碍白云飞。只要你愿意,在跨出门槛的时候就会让你带着一颗轻松的心去飞翔。我们曾一度害怕岁月飞逝,却不知活着是一件多么可喜的事情。当我们认为生存已经没有意思,许多人却在生死边缘挣扎着。什么时候,我们才肯为自己已拥有的一切满怀感激?

这样想着,不经意间来到一间僧房的门口。门虚掩着,好奇的心让我想推开它,看看清心的僧人过着怎样一种简单的生活。是否如想象中那样摆放着一张木床,床前对着一张木桌,木桌上摊开一卷经书,一方木鱼,一盅茶,一盏香油灯?抑或是在墙壁上斜挂着一管竹萧,在窗下横放着一把绿绮琴,在每个明月盈窗的夜晚弹一曲《禅院钟声》?房内一定是整洁素净,还溢满清幽的檀香味。但我不敢造次,抽身退了出来,寺中有太多太多的清规戒律,我只是个凡人,更何况我是个萍水相逢的路人。

一阵悠扬的钟鼓声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天色已近黄昏,该是诵晚课的时候了。僧者们或端坐在蒲团上,或立在殿前诵读着晚课,几个远道而来的信徒也虔诚地匍匐在跟前,同僧者们一起朝拜庄严仁慈的佛主。我没有象往常一样跪在蒲团上倾听,那些经文似乎在许多年前就听过了。我只是有太多的俗忧、俗虑,无法忘却过去,也无法不去怀想将来。曾经在青春年少时,总以为自己可以把一切苦难和不平踩在脚下,总以为自己可以把千斤重担摞在肩膀上上路,当一次次奋起又一次次跌落时,我才明白其实自己的心灵早已脆弱得放不下一根虚空的稻草。

佛说,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在熙熙攘攘的红尘中,任谁也挣脱不了这张网,为这些小名利结果把自己弄得身心疲惫,甚至心力交瘁。其实也不单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就连专心修炼的寒山大师也曾为此苦恼不已。寒山问拾得说:“如果世间有人无端的诽谤我、欺负我、侮辱我、耻笑我、轻视我、鄙贱我、恶厌我、欺骗我,我要怎么做才好呢?”拾得回答道:“你不妨忍着他、谦让他、任由他、避开他、耐烦他、尊敬他、不要理会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寒山再问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处事秘诀,可以躲避别人恶意的纠缠呢?”拾得回答道:“弥勒菩萨偈语说:老拙穿破袄,淡饭腹中饱,补破好遮寒,万事随缘了;有人骂老拙,老拙只说好,有人打老拙,老拙自睡倒;有人唾老拙,随他自乾了,我也省力气,他也无烦恼;这样波罗蜜,便是妙中宝,若知这消息,何愁道不了?人弱心不弱,人贫道不贫,一心要修行,常在道中办。如果能够体会偈中的精神,那就是无上的处事秘诀。”

记得多年前,得益于机缘,我也将自己生活中的困惑与苦恼,倾诉于曾穷尽一生积蓄捐赠大垌山净业寺的一代高僧释海照妙空法师。妙空法师鹤发童颜,佛法高深,问之则曰:“不可说”,“一切皆为虚幻”,再问之则曰:“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三问之则曰:“不争,元气不伤;不畏,慧灼闪光。不怒,百神和畅;不忧,心地清凉。不求,不卑不亢;不执,可圆可方。不贪,便是富贵;不苟,何惧君王!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只可惜,以我凡俗躯壳无法领悟到禅语中的含义。

禅是不能讲的。禅的境界是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是与思维言说的层次不同,禅是用心去感悟的。悟禅悟心,听禅听意。而之于生活,我们又有几人如悟禅般看得清、析得明?也许,穷尽一生才能悟到生活的佛理:原是万物皆空!

人间富贵花间露,纸上功名水上沤。也许只有到幽静的山林才能找到那种忘我的美,可我也只是带着一颗平常的心来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佛为我启开心门,我想我终会来的,去做一个淡远超脱的隐者,幻化一身的仙风道骨,归卧深山古寺栽种菩提,那时我再也不离开了。

僧者们诵完经文做完晚课,沿着长廊慢慢走回自己的厢房,经过我身边时留下风一样的背影。那一刻,我终于明白,结局都是注定的。

踏出槛外,已是暮色四合了。寺门口两旁还有好几个专为人称骨相面的江湖术士坚守小摊前,其中有个银须的老者,不停地向我招手,嘴里嘀咕着我听不清的话语。我没有回头去看那双好似知晓我前生与今世的眼睛,一切自有结果,又何必自寻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