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从山歌中走来

细雨中，走在故乡的山路上，隐隐地随风飘来几句山歌。那歌声像一泓清泉缓缓地倾泻出一个个灵动的音符，带着泥土的香味儿，在泼墨般的山水森林田野间流动。如同这细织的雨，绵长而悠然。

多长时间没有听到过这熟悉的山歌了？苦苦辗转于尘世之中，为生活而奔波，山歌渐渐地淡出了我的记忆。时常充盈于耳的是我穷一生之力也难听懂的前卫音乐。听不懂倒也罢了，却让人感觉如同看到传说中的东施正朝着你搔首弄姿，浑身的鸡皮疙瘩顿时掉落一地。在记忆中，故乡的父老乡亲没有几人不会唱山歌，我就是在山歌声中长大的。如今听到这久违的歌声，倍感亲切，心间沁入几丝清凉。

抬头四望，不见何人于何处而歌，却在这应和着风雨的歌声中发现，春天已悄然来到。

你听——

“露水草儿吃得饱哟，耕地不要你吆喝。”

草儿在歌声中醒了，“沙沙沙”，那是草儿在吮吸甘露。那草儿哟，嫩绿如玉，一块巨大、温软的玉。牛铃儿脆生生地响着，放牛娃头戴斗笠，柳树皮儿卷成的喇叭“嘟嘟”地响。

你听——

“正月里的里呀什么花？人人都爱，什么人啰手挽手啊，同下山啰来。正月里的里呀迎春花，人人都爱，梁山泊啰祝英台啊，同下山啰来……三月里的里呀什么花？满园开红，什么人啰在花园啊，结拜弟啰兄。三月里的里呀桃儿花？满园开红，刘关张啰在花园啊，结拜弟啰兄……”

清风徐徐，歌声中花儿颤巍巍地，单纯而朴素地开着，如清丽的村姑倚门浅笑。大片绿中嵌着白，镶着红。雪白，净了人的心；火红，激了人的情。没有骄傲的叫嚷，没有韶华渐逝的叹息，她低低地吟唱着一曲心语，自然得像风轻轻掠过树梢。斜风细雨中，花瓣零落，如五彩的雪，而她的心中早藏匿着一粒小小的种子，如人们心中的那粒种子，孕育着美好的希望。

你听——

“妹儿哟门前嘛，哟儿依呀树桃哇，杨柳花儿开，妹儿呀拉拢舍，弯弯月儿落，抱住摇哦你和我两个。虽说哟是树哦，哟儿依呀毛呀桃子哟，杨柳花儿开，哄到呀多少舍，弯弯月儿落，燕儿忙哦你和我两个……”

歌声招来了不知倦的鸟儿，在枝头跳跃、追逐，“叽叽”、“咕咕”，叫着，嚷着。谁家的燕儿在雨中正衔着泥呢？山呀，水呀，顿时灵气飞动。

你听——

“三月清明正采茶，哟儿哟嗬嘿，不怕说那悄悄话。哟儿哟嗬嘿，白天下地去插种，哟儿哟嗬嘿，晚上还要忙炒茶……”

歌声中，采茶女一路欢歌笑语正归来，满身带着茶叶的清香。劳作在田野里的人们不需雨具，唱着山歌，喊着号子，种下了心中的企盼。

我静静地聆听着，聆听着这天籁般的声音，思绪万千：生我养我这方土地啊，给予我们多少营养，多少梦想！

这梦想，正如从这从山歌中一路走来的春天，遥遥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