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的停留
二月初二,轻寒正是可人天。不料一场大雪,弥漫了整个省城,车子驶出省城兰州时,雪花正满天飞舞着,车上六盘山,竟因路滑而堵车。仅仅几个小时,六盘山已被大雪覆盖,远山空溕,树影婆娑,枝头上一下子长满了白白的花,远看极像一幅水墨画,虚实相间,气晕浮动,一切都纯真本质地显示着一种静穆、淡远、高洁的境界,望着这样一幅雄浑朴拙的画,我正要发出感叹,不料却被车前面的上司感叹在了前面。她说:多美的风景!
车子难得向前走一步,师傅小秦把头靠在座椅后背上,听着周华键的磁带,是那首熟悉的《风雨无阻》。此刻车内没有人说话,音乐、飞雪、远景交融在一起,很有些诗的味道。坐在前面的上司看不出表情,但我想象得出那种沉静的韵质。世界说大就大,说小又小,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位教我两年《现代汉语》的老师,在若干年后会成为我的上司。人生真有机缘!望着窗外洁白的世界,我的思绪随着音乐飘忽到十几年以前。
人一生最难忘的莫过于校园时光,唯有校园的人和事才最值得人激动和抒情,况且那时候正是一个诗的年代,我疯狂地迷恋着北岛、舒婷这一帮家伙,以日以百计的创作量疯狂地组合着现代汉语的词汇。刚出师大校门的她还未摆脱大学生的特征,我们亲近她便成了不争的事实,特别是我们班的女生,很快就和她熟悉起来,我也很快知道了我们的血脉里都流着齐鲁人的血液,我们同为齐鲁人的后裔又一同流落在西北某个不知名的大专学校里。这让她自然而然成了我诗中的人物,我已记不清原诗句了,只记得那首形式怪异、语言质白的诗在同学中流传,很是火了一阵子。相比那位老学究上的《古代汉语》而言,《现代汉语》是我最爱上的课。在当时来说,只要一提现代汉语的课程,我的心灵上就会产生一种轻松乃至清爽的感觉。不知是因人而课,还是因课而人,反正影响最深的是她在教我们现代汉语的发音时,那种标准的语音、纯正的音色一直成为我模仿的对象,也是因为这个我成了校园广播的播音员,乃至工作以后以诗歌朗诵出色而享誉全县。我想,一个优秀的老师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不光是他的学识,更重要的是他的风度和气质。在离开校园的十年里,我一直没有见到过她,我在我的世界里忙碌,我对汉语的熟练应用使我在十年时间里写了大量的文字,出版了一部诗集、一部三十多万字的长篇小说,我也因此有幸成为一个县文化事业的负责人。
雪看上去似乎停了,也许是光线越来越暗的原因。《风雨无阻》已经放完,已唱另一首迪克牛崽的歌了。路也终于畅通了,翻山越岭向回家的方向驶去。我的老师成了主管我的县长,同学们不断地打电话说我好福气。我觉得以老师这样的才学应该有这么一天,世上的官太多,但长期以来真正有品位、有思想的似乎并不多,在这个知识经济的时代里,一个领导者的知识水准和独立的思想修养就显得无比重要。虽然昔日的老师已成了我的上司,永远坐在主席台上,但在我心底,她仍然是我的老师,她仍然一如当初站在讲台上,用她那标准的语音,教给我发音的口型。老师和上司之间并没有多大的差别,也许出身教师家庭吧,我对于老师们有着一种本能的尊敬,我一直认为,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我,年轻的我承担着组织给予我的重任,面对广阔的人生天地,我觉得现代汉语已经远远不够,值得我学习的东西太多太多,真如老同学们所言,我是幸运的,因为,我又有了当学生的机会。
路在山间盘旋、延伸,六盘山的风景渐渐离我而去,虽然滞留的只是短短两个小时,但却成为我生命履历中一个颇具诗意的停留。无论老师,还是我,前方的路都很漫长,车轮碾过的不仅仅是诗意的风景,更多的是疾风、骤雨和泥泞,前者让我们真纯,而后者将砥砺我们的品格,让我们丰富、成熟和练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