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女人

这确实是春天了，百花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里争奇斗艳将绿肥红瘦的今生来世奏成可笑的哀歌。河滩上是连片的菜花摇黄，点染出一大朵一大朵绚烂的喜悦，老人在公园里放着风筝，也放飞着童年的旧梦和去冬陈腐的气息，孩子们在阳光中守着青春无痕的光滑的笑容看蓝天一片白云悠悠。我寂寞地躲在空静的房子里，听任时间的滴答声同灵魂的残片在白垩粉就的房间中飞舞如丝。阳光透过了浅绿的窗纱照了进来，我苍白的皮肤有些憔悴的颜色，镜子里的人露出渊默的笑，伸了手，摸摸自己渐呈瘦长的颊，竟然苦笑着倒在床上将身体处于失重的麻木里。

夏的夜晚，我应该躲在房子里的，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看书识字，然后跟着奶奶去上房睡觉，可是我却一个人跑了出来。那时，天已经开始黑了，胡同里弥漫着潮湿的味道，我并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去，起先，我就压根没有想过。一到晚上，我只是想出来走走，如此而已。我沿着深深的巷子跑来跑去，一直跑出了村子，来到一片荒芜的蒿草丛中。当我想返身回去时，才发现铺天盖地的蒿草已经淹没了我，它浓烈的气味让人不停地想咳嗽。我在黑色的草丛里大声叫喊着，尖利的声音刺破了空气。

秋天的原野深处，远山凝然静立，浮云悠悠滑过；这个秋天来得很早，尽管阳光明媚，可空气里已流淌着深秋令人伤感的味道。我背着单肩包走过空旷的大道，风穿透了我的衣服。抬头望望远天的山影，竟有一种莫名的哀伤，我说不清理由，只感到晶莹的水花在眸子里凝集，我只消眼皮一阖，或吹一阵微寒的风，就会将它碰碎，在风里扬起一阵咸涩的飞沫。

真不知道我来这个世界上想干什么，匆匆地走过了很多春夏秋冬，已不记得每个季节里都上演过什么故事。站在这个冬季的入口处蓦然回首，才发现我生命中的一切都是个无奈的巧合，四季的女人，四季的荏苒，四季的苍凉，又那么简单得没理由。我的命运已注定。过往的岁月真的是一场梦，轻飘飘，散落在时间的云雾里。明天醒来我会看见谁，许多匆匆擦肩而过的记忆，谁还会回头说一声。许多女人都这样，过着属于自己的具体而琐碎的每一天。有时候，我会怀疑自己的生命中是否经历过那样一段岁月，就像一个人分不清白日梦和突如其来的事情，哪一个更真实。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似乎遥望着很久以前的星空。什么时候，在平静的追忆里去填充它的细节，可我的爱呢，它飘飘摇摇去了何方，流失的青春谁来补偿？就像很多年前那个飘着阳光的春天。我知道自己只是十万众生中普通的一个，在这个小城里，曾上演过许多逼近凄绝的故事，我不奢求轰轰烈烈，飞蛾投火般的爱情，只希望感到自己在笑，在喧阗的尘世里，穿越岁月的间隔，四季相对，然后是会心的淡然一笑，携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