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戏

这两天终于下雨了，2009年真正的第一场春雨。今天的雨下得时断时续的。下午下班的时候，天虽很阴暗的，地面却是干干爽爽的。以为，晚上也应该不会再有雨的，然，吃过晚饭后，我走出阳台往楼下一望，街面又是湿漉漉了，伸手出防盗网，却触不到雨点，想必刚才吃饭的时候又下一阵小雨。

望着楼下，我愣了好一会。我还是想想去海边散散步。

海边的街道也是湿漉漉的。海面风平浪静。路上几乎见不到同行者。间或，还是有零星的小雨点。淋着雨走，虽有些冷，其实也挺惬意的，好象又回到了读书的那个时候——放学常淋着雨回家，为此我没少挨老妈的责骂：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疯。

海边的那个戏台还在演戏。心想，何不进去看看戏，正好也可以避避雨。于是，我溜了进去。

下雨还是阻挡不了这些戏迷们的热情，台下又座无虚席，个个看得津津有味，不过，都是些老头老太。我挑了个位置，也加到他们队伍中。却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来。

农村里每逢过年过节或是神旦之类的日子常会有演戏。小时候的我，放假时常住在乡下的外婆家，一到这样的时候，我常跟着小舅跟村里的那些小孩在戏台下转，其实不是为了看戏，戏里的故事于那时的我们来说，也是难以看不懂的。主要是做戏时，戏台前挺热闹的，特别是会有一些往日难以见到的小吃摊，是邻村人挑过来摆的，常常能引得我们这些小屁孩在那直流口水。那时候，一日三餐的温饱都成问题，谁会有闲钱去买这种奢侈的东西！不过，我却偶尔能解解那馋劲，因为外公特别疼我，在我要出来玩的时候，他就会偷偷塞个一分两分硬币给我，然后，我就能在那热闹的戏台前，在别人羡慕的目光下吃得津津有味。现在想起这些事，清晰如昨，心里也暖暖的，但外公却走十年了。

那时候，外婆村里也有一个戏班子，那个戏班子应该至今还在吧。我在那住久，村里的老老少少也就混熟了，所以常混进戏班里去玩，看他们练唱，辟腿，翻筋斗，耍花招……偶尔还会着跟他们一起去邻村演出。

我喜欢在演出前在后台看他们化妆：扑粉，上烟脂，画眉，描唇，感觉他们象是在画画一样，不一会儿的功夫，在那一张张白白净净的脸里能看到许多不同的脸谱，所有的动作都是一气呵成，恰到好处的。他们化得专心致志，我也看得聚精会神。看我那认真样，有时他们会笑着打我的头，嗔怪道：化妆有什么好看的，也给你画一个？我咯咯直笑，却赖着不走。

戏上演了，我常坐在那些敲锣打鼓人的舅公身边。我很羡慕那些舅公们，不但会敲锣打鼓，也会吹唢呐，拉二胡，还会弹扬琴，偶尔还会帮戏台前的演员们配音。演武戏的时候，一演到作战场面，许多小将上场时，他们就会和着那小将们大喊着“哦，哦，哦”；演文戏时，他们还会压着鼻音，拉着长调配唱那些曲调的尾音“爱啊依爱”。

不过，让我最佩服的还是台上那些唱戏的主角们，他们不但能记住那么多的曲调，而且还能记住那么多出戏的对白，这对于一个对一首只有二十个字的古诗也要背很久的我来说，一个人的脑袋能记住这么多东西是件不可思议的事，而且，有的人一个晚上还要兼演文武两场戏，那么多不同的对话且都说得顺顺溜溜的。

在台下，我心不在焉看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戏，终于看明白戏里面的内容：一位书生订了殷家的亲，前去结亲时，却误入林家，许是错将“殷”字听成“林”字吧，与林家的女儿拜了堂，进入了新房，等新娘介绍娘家时才知道弄错了，书生是位固执的人，不想因此而失“殷”家的约，于是，他弃新娘而去，但却把订情信物遗留在了“殷”家。在林家，林家的人因书生拿不出订情信物，以为他是冒充的，却毫不客气地将他赶了出去……台上的演出颇为精彩，时不时引来台下一阵阵的喝彩掌声。

看到了那书生在台上失魂落魄，我窃笑：想做个守信用的人还真不容易！这不，两边不讨好，还落得个左右不是人的下场。突然，想起有人也曾对我说过：两头同时受冷落……呵呵，多相似的情节！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应该就是如此吧。

望望戏蓬外，雨停了。

起身，离开了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