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的忏悔

十八年的时光，弹指一间，匆匆而逝，每每看到高中时的毕业照，总有一件往事缠绕在心头，惭愧和自责涌上心头。

老节是我初高中是的同学，他憨厚朴实，曲卷的头发，黑黑的脸膛总是挂着一脸憨笑。他是班上的“四大怪”之一，不善言谈，性格孤僻，出出进进好独来独往，星期天来时总是背着一个红包袱，象小媳妇回娘家似。

鉴于他的性格，很少有人同的交流来往，我们相处的时间比较长，对他的家庭状况了如指掌。在他没有满月的时候，母亲便撒手人寰，他年迈的奶奶一手把他拉着大的，父亲也是一个老实巴脚的庄稼人，一家三口人住在三间不避风日的草房。一家三代三口人相依为生，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老节的身上。

高三的时候，我和老节是前后位，鉴于老同学和老乡的关系，我们有时也闲扯一通。高三的生活充满了枯燥和挑战，郁闷的时候寻找一点无聊的惊喜。一天晚自习前，觉得有些烦躁，我上前拍了下老节似曾惊喜地说：“老节，告诉你个好消息，星期天回去的时候，我见到了咱们的同学晓红，她问我了许多关于你的事，并表达出了对你的关心和喜爱之情。依我看啊，她对你一定有那个意思！”

老节听后嘿嘿一笑说：“别拿我开涮了，人家怎会想到我，我长得黑不溜秋的，是你在自作多情吧！”

我一本正经地说：“真的，这时她亲自对我讲，咱们兄弟几年，我啥时间骗过你呀！”

其实我对他说这些话是有依据的，一次，我在路上遇到晓红时，她告诉我：今年收小麦的时候，老节一个人到她家去帮忙收麦子。当时，我断定是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别有一番心思在心头！有这些确凿的事实，我决定把这个故事演绎下去。

两天以后的下午放学，我又想起前几天的那一番谎言，拿住劲写了一封情绵绵意切切的信，小心翼翼地装进信封，贴上一张旧邮票。吃过晚饭，我大声地喊道：“老节，你的信，我刚才从传达室里过来，有你一封信，顺便带过来！”

老节飞快地跑了过来，一把抢过去，我暗自庆幸，事已成功，非叫你老节一夜难眠！

晚自习时，他偷偷地展开信，脸上露出绽放的花蕾，我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我以为他看后会随手扔掉罢，谁知他竟然信以为真，又给人家晓红回了信。当时，我本想告诉他真相，心想再让他相思几天吧。第二天上午放学时，我看见他一个人走出校门。我赶紧跑上前去说：“老节，是到邮局寄信去的吧？”他说：“不是，随便到街上卖点东西。”我仍不放心，搜了下他的口袋，确实没有见到任何信件，我又把想说的话收了回去。谁知他把信件揣在了怀里寄了出去！

没几天的功夫，他象嫣了的茄子，憨笑从脸上消失了。我假装关怀的问：“老节啊，这几天咋不高兴呀？有心病要抓药吃啊！”他猛然给了我一拳说：“都是你干的好事，害得俺咋有脸见人！人家晓红把写假信的人痛骂了一顿，非要你写那封信对一下字迹！”我不禁哑然地哀求道：“老节兄弟，你千万别给她，就说看完之后撕掉了！”

那年的高考，老节和晓红都名落孙山。我时常想如果没有那场风波，兴许他们的人生会有转机。十八年的风雨沧桑，这件事一直使我不能忘怀，总想找个机会向他们忏悔，自高中毕业后，一直没有见到过晓红的面。和老节有时也见一下面，但总是忙得说几句话匆匆而过。

2003年暑假，我和一个同学找他玩，离他村不远时，我们问正在干活的一个年轻人，他告诉我们，老节死了。我们无论如何是不会相信，还以为这人有神经病。走到村口时，又问一老者，他的答案也是一样，并指着一座新坟说：“那里面埋的就是他，一个多月前，放树时不小心砸死的。”

听罢老者的话，我们两个都是沉默无语，望着他的坟墓久久才肯离去。我的挚友——老节，你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这样悄然地离去了。老节短暂而又坎坷的一生真是命苦啊，曾因为参与减轻农民负担的事件坐过三年牢，妻子因病比他早死一年，撇下孤苦伶仃的小女儿与爷爷相依为命。

老节，我在这里向你表达我的歉意，诚恳地向你说一声“对不起！”愿你在天堂那边能够听到我的忏悔，愿你在黑暗仁慈的地母之怀安息吧！如果有来生，愿我们还是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