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盈怀

秋田紫雪 散文 挚爱亲情 2004-12-12 20:34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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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阴历腊月初一,正好是自己的生日,这也是被无数次遗忘的一天。一直以来,都没有把它放在心上,总觉得在学校里仅是普通的一天,根本没有必要大肆宣扬,可在心底仍会默默地记着这一天。二十多年前的今天,我来到了这个世界,开始了一段生命的历程。已经习惯了曲折、坎坷,从来都不曾把它看作一种负担,只是用自己的柔软的肩膀去承担。

寒假终于来了。

每次与父母相处,我都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心绪。有的时候,我想逃避他们周围,不再见到他们疲备的身心,还有他们看似传统的行为方式;更多的时候,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流浪在外的我以一种饥饿者的姿态扑回家里。我没有恋家情绪,而是因为对父母深深的爱。可是这种爱有时却折磨得自己十分痛苦,我知道,是家中那种不可触及的爱所营造的氛围久久地笼罩着自己。这一切,均源于自己善感的心灵和脆弱的情感。

放寒假之前的几天里,我想象着跟父母呆在一起的感觉是多么美好,一家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热气滚滚的饭菜体味着父母关切的眼神。

终于放假了。经过一段的周转,背着少量的衣物,我回到了自己生长的小山村。当我一只脚踏进那方土地时,深深感到自己不应该回来,这绝不是因为父母真挚的爱不足以吸纳自身,而是因为感受到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朝我铺天盖地扑来,使人分外压抑。

到家那天晚上,我认为吃到了一生中最难忘的一顿饭。不是什么美味佳肴,不是因为旅途颗粒未进,那是一种浓浓的饭香,一种使我记忆犹新的芬芳。母亲在一旁不断地说:你真傻,为什么不买点东西车上吃呢?她知道我有乘车从不吃东西的习惯,怕晕车,可仍然反反复复的絮说着。父亲一句话也不说,默默地看我,他们是在我吃完两碗饭之后自己才去吃的。

我一直在想,城市有它的繁华,有它的热闹,可农村也有它的静谧,有它的纯朴。如果舍弃考虑农村贫苦的生活,那么我会一直呆在农村,虽然家境简陋,可那种充溢在心胸的幸福感,是过着优裕生活的人永远也无法体会到的。

在短暂休息几天之后,我一个人拿着斧头到山里去砍柴。柴,是冬天必须预备的,可父母他们忙得没有时间去打理,只能等到万不得己的时候才会到山上去砍一些来,从没有多少储存。这个冬天是暖和的,暖和得让我干活时累得大汗淋漓,只穿一件单衣服,仍然觉得热。野刺划破了我的衣裤和手背,斧柄磨破了的手心,但我咬牙坚持着,我想,我应该为他们做点什么,自己都二十多岁的人了。

腊月二十七的下午,我骑自行车赶集回家已是两点多了,正好是中午家里有人吃饭,父亲陪着喝酒。四点多的时候,我和他拉着板车去拉他以前锯倒的树桩,——那是别人为了修整山林锯掉的松树,只有半截长着,父亲就把它们又锯倒,打算卖给收购站。山很陡,路很窄。我问多少钱一斤,父亲说三分钱一斤。我就在心里默默地算着:一斤三分,十斤三角,一百斤三元,一千斤才三十元。这要耗费多少劳动力?太不值得,太不划算了!他说:现在挣钱不容易,趁着没事儿, 挣两个儿,买一些日用品。我心酸得几乎要哭出来,就为了三十块钱,我想象着他用了多少时间去锯倒,然后又要花多少时间把它们拉到收购站?那三十元又能买到多少日用品呢?我知道,农村人是不会计较时间的,可精力呢?劳力呢?为了这区区三十元钱,父亲付出了多少他看似习以为常的劳动呢?

我带着刺痛心灵的震颤把那些树桩搬上车,拉着下山。快要到家的时候,遇见一个很陡且又急拐弯的下坡,父亲说,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先把树桩搬下来,等空车下去之后,再在平坦的地方装上。我想着这样做的麻烦,为了帮父亲节省劳力,也为自己图方便,我说,不要紧,就这么走吧,我来帮你扶着车把儿。他看了看地形,仍然不能确定说,恐怕不行,路太陡,又是拐弯。我说,没事吧,两个人还不能走?最后父亲依了我的意见。我在前面扶着把儿,结果走到中途,车把儿翘得老高,有力也用不上,前面又是一个大坎儿,板车眼看就要滑下去了。父亲慌忙地说:不行,不行。可是已经太晚了,我松开手,从车旁跳了过去,父亲却一下子被车子带着溜下大坎儿,整个板车翻了个身,树桩把父亲压在下面。我心里一黑,急忙跳下坑去,吃力地扒开树桩,父亲在下面好一会儿都没有动,——是无法移动。我以为发生了悲剧,呼吸紧促地喊着父亲,问:没事吧?父亲的头角在流血,膀子也似乎动弹不得。我疯了一般地移开那些压在他身上的树桩,最后才把他扶起来。看着不断往外冒的血,我惊慌极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父亲不断地用手去摸冒血的头部,双手都沾了血。冬天的血是粘稠状的,父亲的血也沾到我的手上。看着这鲜红的粘稠物,心里慌乱得不知所以,我飞快地向家里跑,去拿一些布料来止血。

由于年关将近,乡村医务室早己没人,父亲只好洗去血迹,找到流血的地方,幸好只破了一个小伤口。父亲像一个无助地小孩子待在家里。右手根本不能上抬,他只说里面的骨头很疼。母亲一直怪罪他中午多喝了一些酒,说根本不应该再去干活,现在倒好,要过年了,却惹出了这样的祸,受到了这样的疼。我几乎带着哭腔辩驳:不怪喝酒,都怪我!不该听我的。我是真心地陷入了自责,我痛恨自己的行为。我假设着悲剧如果发生,这一生就再也不会走出农村,再也没有机会读书了。想到这些,我就心惊肉跳,几个晚上无法入睡。

自此以后,我对死亡极度恐慌,感受到人的生命真是太脆弱了,几根树桩就可以轻易地让一颗鲜活的生命停止跳动。太可怕了!我感到生活里时刻隐藏着死亡,它常常趁人不备的时候,跳出来,吞噬一个无辜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