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穿妻织的衣

时令已快转到清明节了，然而这里的天气却还是异常的寒冷且多雨，身上穿了好几件妻生前织下的毛衣心儿却没感到丝毫的暖意，莫非真应了妻那句毛衣要常拆常织才新，才暖和么？

妻和我自小在农村长大，深知农家张家长，李家短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均来自人们闲暇无聊时的相互扎堆和凑热闹。好在妻和我天生好静，心里又时刻铭记“静时苦思己之过，闲时莫议他人非”。闲来无事时我除了看书写字几乎没其他爱好。受我影响，妻在拾缀好家务后，渐渐也就痴迷起了编织毛衣。

现在还能穿上一件真正手工编织的毛衣实属稀罕难得，某些看似轻松的事情往往需要很繁琐的工序才能完成。毛线买好后，要经过团线，漂洗、晾干，再把它盘成小球样才能真正开始织毛衣。妻织毛衣大多是在安排一家人吃完晚饭后，我坐在客厅读书，儿子既当翻译又当评论的在一旁陪母亲看电视。妻靠着我一边织衣一边和我们又一茬无一茬的闲聊。妻自幼聪颖，悟性特高，毛衣自然也就织得快，一双纤小温软的手随着两根细细长长的竹针娴熟自如地上下游走，绕在右手中指上的毛线伴着节奏柔美而富韵味地一进一退，轻捷快速又极有情致。

冬天天冷，每每必是我先去暖床，一边读书一边等妻。书也有读累的时候，于是我便读妻织毛衣，看那毛线伴着竹针缠缠绵绵地一起进退，别有一番情愫溢满在心头，常常是看的走了神，忘了自己姓啥名谁。妻就这样长年累月的织呀织，也不知一件毛衣得织多少针，拆了织，织了拆，把许多本来美好的时光都织进了这些稠稠密密的网眼里了。也不知在人类社会里，是谁规定女人除了相夫教子还要担负织衣纳鞋？这究竟是女人的责任，还是她们在为丈夫，为儿女，为家庭付出一生爱心的默默奉献呢？

我这人有许多坏毛病，常常喜欢半夜起来扶灯夜读码字，编一些古怪离奇的东西拿出去糊弄人，结果是往往让妻也跟着我遭罪。此时的妻定会为我披上一件她亲手织的毛衣，偶尔也拿一把椅子坐我身后边织衣便陪我熬夜。白天干活太累，一不小心就会被竹针扎到手，常常是待我掷笔来看时，妻早已装作没事样。这样时间长了，我就劝她，何苦呢，一人做事两人陪着。以后还是少买点毛线，现在大街上款式新颖，品种繁多的毛衣毛裤很多，没事时你也学学其他女人出去逛逛街、打打麻将岂不更好！

对于我的劝告，妻大多莞尔一笑，满脸的幸福，说是毛衣要常拆常织，常织才新，穿着才暖和，样式也可以随时更新。一个女人只要有了家心里就装满了牵挂和责任，逛街打牌只是劳气伤财且有失家庭和睦。妻的这番话突然触动了我的心弦，妻自打嫁给我就很少出门，为了我的梦想和事业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也失去了很多工作和学习的机会。也许人活着最大的妙趣就在于认识人生，认识自我，从而做自己能做的事，享受自己能享受的生活。她愿意为她所爱的任何人任何事牺牲一切，这就是女人，爱了再说，而且是那种无条件的爱，忘我的爱。

情思缱绻，掩面泣首，转眼就是清明节，窗外，阴云蔽日，寒风还在呜呜的吹着，翻看妻生前织下的满满一大柜子毛衣，神思恍惚，一阵难以抵挡的悲痛揉挫着我的心肠。也不知好静的妻现在在天那边是否过得还好，闲来无事时还织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