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
好深情的文笔,描述了伯父对自己的爱和沉重而无奈的一生,表达了对伯父的思念,让人感动。
伯父是一个地道的农民,有点憨,有点倔,甚至还有点怪。在我心里,伯父的形象一直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他疼我胜过父亲,宠我不亚于母亲。
我的家乡在四明山深处,巍巍的山峦给了我厚实的安全感,也阻碍了乡亲们对外界的了解。在那个小山村里,伴随我童年的只有山上常年苍翠的竹、木、草,溪中永远快乐的小鱼和螺丝。离开那里已经十几年了,可我对山的感情依然如故,或许是那些默默无闻的动植物给了我太多的童年乐趣吧,然而我知道我心里最怀念的是伯父给予我的爱。
因为家里穷,加上山区闭塞,我小的时候伯父还没有结婚,大人们说打从我蹒跚学步起,我就爱跟着伯父,他也不厌烦,总是笑呵呵的任由我拔他胡子、拽他头发。记事的时候,伯父常常背着我满村转悠,我想吃的、想玩的,只要他能做到,几乎统统满足我。也许山里的孩子特顽皮,我总是喜欢满山跑,把仅有的几套新衣服弄得东一个洞,西一块补丁,为了逃避妈妈的责骂,伯父有时会自己帮我缝补;我在村里闯祸的时候,伯父会挡住爸妈的柴棍,像母鸡护小鸡一样呵护着我……
记得那年冬天下大雪,伯父带我从外婆家回来,那要翻过一座山,他背一袋很沉已记不清是什么了的东西,一手牵着我,在没过膝盖的雪地上艰难地行走。我实在走不动了,他就把东西放在地上,先背我走一段路,再回来背东西。为了让我不害怕,他把距离拉得很近,就这样来来回回,原本不到半小时的路程我们走了近两个小时,到山顶的时候,伯父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年,那年的大雪和雪地里来回奔走的身影却时常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我长大一点的时候,伯父和邻村一个小他十几岁的女人结婚了,不知道为什么,自此我们两家的关系很不好,到最后完全吵翻了。但伯父仍然很疼我,还是经常把好吃的留给我。再后来,我们搬家了,我也很少回去,只听说那女人很懒,伯父很辛苦,总是忙完山上,又忙家里的。工作后,我用第一笔工资买了东西去看他,伯父似乎变了,他不怎么说话,虽然看我的眼神依然有着慈祥和疼爱。我注意到伯父家里很脏乱,村里人说他真的很苦,秋天丰收的时候,他一个人割稻、晒谷,还要洗衣烧饭,照顾两个孩子。我的眼睛红了,强忍住哽咽的声音,一口气跑上那个伯父曾背我的山顶,任由泪水流过脸夹,落入土中,渗透每一棵树根……
生活的艰辛,大山的沉默,改变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了伯父的性格,他似乎认了命,却又是那样地不甘心。随着两个孩子的长大,他脸上又有了一点笑容,生活趋向了平静。现在除了上山劳作,他很少与人多说。每次回去我也不敢多与他说话,不知道是害怕现在的伯父,还是怕引起太多的怀念。
农历二月初二,因为长年的过度疲劳,伯父带着对这个世界的太多遗憾和留恋,留下一双年幼的儿女,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在懊悔自己没有尽心的同时,我好想再次留下一些话给伯父,问候伯父天堂的路可好走,可我怕泪水会掩盖我的思绪,阻止我思考。所以借用以前的拙文聊表我的怀念,希望今后我还能敲下这沉重的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