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口记忆

前年夏天，我们去九寨沟玩，顺路去碧口。

碧口镇位于陇南市文县的东部，白龙江的下游，它与通渭县马营镇、永登县红城镇、华亭安口镇并称为“甘肃四大名镇。碧口镇距文县县城85公里，它南邻四川青川县，白龙江从这里向东进入四川省。碧口海拔624米，与平均海拔在1300多米的甘肃省相比，这里真的算是甘肃的平原了。就象它的地理位置一样，碧口是陕甘文化与巴蜀文化的过渡地带。

从兰州出发，我们一路向南，因为是自驾车，让我们领略了沿途的各种风光。也许是因为久居北方、久居都市，沿途接近南方的乡村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尤其是进入陇南地域，眼看两边的山越来越绿，山下的溪水清澈发亮，山路两旁树木繁多，枝叶茂盛，不时飘来花椒馥郁的香味，农家小院里也长满了果树，不但有我们北方常见的苹果、梨、杏等树，还有橘子树，远远望着那些初染橙色的小橘子，女儿兴奋的喊：“小橘灯！小橘灯！”沿途不时有村民背着紫皮大蒜、核桃等，兴许是去集市赶集吧？这一切都让人感到这里的物产丰富。因为正是盛夏时节，路边树上的知了叫得正欢，不由想起两句诗：“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

这一切都勾起我对夏天的记忆。在我的意识里，夏天是一个浪漫的季节，意味着绿树浓荫，鲜花盛开，意味着美丽的海滨，裙裾飘飘……童年的回忆也常跟夏天有关：盛夏的午后，院子里花园中的月季花开得正艳，香气扑鼻，蜜蜂嗡嗡地叫着，屋檐下挂着的蚂蚱叫个不停，装蚂蚱的是一个麦杆编的锥型的小篮子，简单又好看，里面放着一些小西瓜块，蚂蚱吃完叫得更欢了……奶奶坐在廊檐下的凉席上，一边打着盹儿一边扇着扇子，我坐在奶奶旁边发呆，偶尔一声鸽哨把我从冥想中惊醒，抬起头时，鸽影已从天空掠过……就象高骈的诗句：“绿树荫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炎炎的夏日，长长的午后，静静的院落，寂寞的心绪，这一切都成了我最美好的童年记忆。

带着对故乡、对童年的回忆，在青山碧水间，我们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顺着白龙江，途经文县，接近碧口。这一路，我们也切身体会到了蜀道难——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四川。拐过一个弯，江面突然开阔，两边青山峰峦叠嶂，有小船在江面前行，“两岸青山相对开，孤帆一片日边来。”又过一个弯，就看到了碧口水电站的大坝，再过一个弯，就是碧口镇了。一进入碧口镇，我就有一种久违了的熟悉的感觉，不由得想起了家乡——一个西北小县城。小时候，我的家乡就是这样——窄窄的街道，街道两旁是古朴而又充满田园气息的院落，马路两边就是街市，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不同的是家乡的小街比较平坦，不象这里，时而上坡时而下坡；街市的货物也没有这么丰富：香菇、木耳、花椒……还有很出名的碧口龙井；在众多的叫卖声中，绝大多数是四川口音，而这里的居民也大多是四川人，难怪自古就有“碧口不象甘”之说。晚上，我们在小镇的一家火锅店吃火锅，正宗的四川口味，麻多于辣，仔细看看，锅里放的花椒都是一簇一簇的，且枝头果实累累……

由于时间关系，我们在碧口只呆了一天，第二天就赶往九寨沟。九寨沟的美自不必说，那是神奇的美、瑰丽的美，是人间仙境。但我总觉得，再美的景色，如果没有人烟，怎么会生动？相比来说，我更喜欢碧口，也许是因为它唤起我对家乡的记忆，我喜欢碧口既不乏山青水秀的诗意，又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这才是生活。这也许就是风光旅游与人文旅游最大的区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