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泊在自行车上的时光
想起《心酸的浪漫》这首歌,想起那些年少的场景:干净古老的街道,白色衬衫的少男少女,女孩子坐在车前梁,紧紧依偎在男孩子的怀里,男孩一脸的幸福。一去经年,成年的男孩女孩,坐在透着落寞阳光的房间里,相对无言……那些年少的情怀,那一串深深的脚印,遥远,却又抬头可见。
一年又过去了,不小心,春就涌入城市,一些冬眠着的情感的种籽随春破土生长。车流拥挤的街道两旁,成行的树枝繁衍出嫩绿的翠色。刹时,桃红柳绿便丰满双眼。
一朵花开,可以听到整个春天的声音。阳光的碎片,将春天剪成一地零乱的花瓣。满地春光,无时不在我们心头烙下时间的感觉。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空湛蓝而妩媚,几丝闲云慢慢游过头顶,一阵柔柔的风拂过脸颊,身边是一树又一树丰美而艳丽的花簇,开放在叶绿丛中,开得疯狂而又温柔。让我禁不住屏心静气,呼吸风走过时遗落的香味。
一阵轻脆的铃声从身后响起,我侧身避让。一辆自行车悠雅地驶过,一个青春时尚的男孩,一个如花妩媚的女孩,一辆漂亮的自行车。这一瞬间,年华里姹紫嫣红的岁月闯入眼帘,穿越时光的隧道,让我朝着回忆、朝着过去走去,感念那些美好的青春和用心去爱的时光。只是,那时的自行车没这么豪华,那时自行车上的男孩女孩比眼前的男女清纯朴素得多。
时间春去秋来,世事云卷云舒。
一晃经年,一切都已改变。在我生命里很多东西都已经很远了,远到即使我奔跑都拿不到;有些东西,记忆深深;有些东西,却美丽无比。而我知道,那些东西的美丽,在于曾经被往事浸过,在于它散发出的浓烈醇香。
一个人,守着时间、守着回忆,望着远去的自行车,开始怀旧。慢慢回忆年华里沉淀下来的人和世,一页页翻过,明晰耀眼的,唯独只有我和停泊在自行车上的那段时光的印迹,清清朗朗,闪着陈年的光泽。而那辆曾经承载过我们青春岁月,见证了历史,跟着我们成长老去的自行车,已不知消匿于尘世何处?
记忆的昨天美丽而温暖,伸手就可触摸到曾经历经过的种种痕迹,握在手心,依然让人恋恋不忘,依然是让人生动的线索。
那一年,矜持婉约的我们,在血液清澈的年龄里朴素地成长着,象小花一样洁白的馨香情感,氤氲在我们心田。
与父辈来到这个城市,认识了你们一家。在这个城市,我们也因此而停下漂泊的脚,安下了身。自然,我们两人从小也在两家的来往中,变成了一对两小无猜的朋友。我,因为你的存在,因为你伴我左右,所以,我生命的最初部分,充满了温暖和安抚。那是一种暖入人性根底的深深的感动,是一种天长地久的相互渗透,是一种融入彼此生命的温暖。而你的名字,也因此永远生动在我风雨相随的岁月里。
幼儿园,我们在大人的护送下完成。小学,我们手牵手走过。然后,我们慢慢走进了满腹心事的年纪。初中三年,我们的时光刻进了旋转不停的自行车轮里。每天上学、放学,你用自行车载着我,绕过结伴同行的同学们,追逐着身边叮铃铃响起的此起彼伏的轻脆铃声,我们笑着、唱着、闹着。那时的感觉很纯,连空气都清澈得不染尘色。你宽宽的背影、随风飘起的衣角象鼓满风的帆,随时载我飞翔。而我当时的模样一定清纯可人,长发飘在风中,穿着点缀着细小碎花的棉质长裙,坐在你身后,象一只蝴蝶,栖息于暖暖的阳光和淡淡的花香里,清白有加,不染尘埃。
在自行车行驶过的地方,在坚硬得没有辙迹的路上,我们用青春的时光镌刻着自己的命运。那旋转的、在太阳光下闪着银光的车轮、那校园两旁的柳枝在我们的专心学习和泪眼迷茫里绿了三载、枯了三次。古道长亭旁、逼仄侧巷里,那些浸润过烂漫阳光的草尖,也一样沾过我们流淌的青涩眼泪。在同一时间里,我们站得那么近,呼吸着相同的空气,做着同一件事。当我难过时,你陪在我身边,眼里写满关心,盛满懂我,让我觉得温暖。在今天,重新提及,已成了我们奢望的背影。许多东西淡出了记忆,生命中,陆续有别的人进出,记忆重重叠叠,模模糊糊,偶尔会有晃过一张遥远的面容。想起来,豆蔻岁月真的短促得只是一朵花开的时间,青春年华,是我们永远绕不开的伤痛。而我们的一生,又有多少波光潋滟的日子?
那时,我们年轻的脸庞洋溢着五彩缤纷的梦想,只是,一些单纯的情感,悄悄在我们心里种成了一棵芽,在日渐的相处中,这棵细芽开始生长,散发着清草一样的气息。只是,我们彼此没有给对方机会,连牵手对视的过程都不曾有,便消失在一次次不曾表达的遗憾中。时光把一切都变得飘渺和虚无,好似灰尘,最终一切都会尘埃落定。就如我俩一样,明明心中有爱,却不言爱,一段青涩的感情,尽管心疼,却放弃得很从容。
当一切趋于平静,当岁月过滤了喜悦和悲伤,自行车上那些动人的画面却存放在心底,我们,已在痛中长大。我在你看得到的地方恋爱、结婚、成家,在滚滚红尘中滚动,无数次醉在繁华的城市,有着极度的快乐与伤悲,可心却找不到安慰的方向。而你,稳定而安静地创造着自己的和谐,无大悲大喜,平静恬淡、从从容容。
也许,多年后,一切都会走远、一切都会消失,包括那些动人的画面。但我心的某个角落,那段停泊在自行车上的时光依然美丽无比,你的名字依然生动暖人,只是,不去翻阅,不去碰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