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
老街,早已经没了往日的踪迹,一些新式的建筑映入我的眼帘,看着这些变化不禁有点儿失落。
我的家从老街搬出来十几年了,而我走出老街已接近二十年了。每年春节回到老家,都会萌发出去老街上走走的念头,说不出来是什么原因,我终究一次也没去。今年春节的一个午后,心底的渴望按纳不住了,终于我怯怯的站在了老街的街头。
街道两边整齐的木楼结构的排房不见了。参差不齐,独立成幢的楼房立在两边。以前为支撑楼房立在街沿的一排大柱子,几乎看不着了,出现的是那砖房的阳台,偶然一两个落入眼里,是那些还没有修建过的老房子留下的,一种亲切感袭上来,不知道老房子的木楼下面还有没有燕子的家。我记得那时几乎家家街沿下的木楼板边,房檐下都有燕子的身影。依稀间,我似乎看到,燕妈妈燕爸爸出去给小燕子找吃的了,刚孵好的小燕子从巢里不小心掉下来,害怕地瞅着我们,唧唧闹着,我们小心奕奕地捧起它,站在架好的高凳上,微微颤颤地把它送回家。在我们小小的心灵里,燕子,冬去春来,从来就是我们的朋友。街的中间,还是成长方形的条石铺成的街道,可能是因为修新房,车子运材料进来,来来往往的,石板路不堪重负吧,失去了往日的平整与洁净,变得坑坑洼洼,面目全非了。老街还是那样长,站在街头一眼望不到街尾,我清楚的记得,老街中心的旁边有一条小巷,以此巷为界,老街分为上街和下街,从小巷穿出去可以看到一条河流,这条河流很长,长得我们从来不知它是流向哪里,只知它是从很远的高山上下来。它把我们这个村庄分成两半,一边是山、山下的农田、土地,地里、田里的庄稼,还有零星的几家院子;另一边就是我们的老街,那时,大部分的村民住在街上。那条河流清澈见底,在那个没有自来水的年代,我们整条街居民吃水、浣洗都靠它。朝去暮来,我们因为有它而快乐生活着。我望着老街,街上很静,偶尔有人与我擦身而过,不时投过来诧异的眼神,他们对我,也是陌生得紧。可能是午后吧,也没有袅袅炊烟,更也许是初春天气还很冷的缘故,老街的上空看不到一个飞着的生物。我伫立街头,很久很久。儿时与伙伴在上街下街跑上跑下的身影、与同伴嬉戏的无拘无束的笑声,爸爸妈妈们叫着各自的孩子回家的情景一晃而过,似乎又什么都没有,它们被这迎面而来的寒风吹散了。最终,我没有勇气顺街而行,我是在害怕吗?那里早就没有了我熟悉的曾经。
我有点不甘心,带着微微的希冀,我走向了街头的那座石拱桥。儿时听老人说,这座桥是百多年前一位姓费的老婆婆,看到因为涨河水给河两边人通行带来了很不方便,自己拿钱出来修建了这样一座把南北两边连起来的石拱桥,为了纪念这位老婆婆,我们这个村名曾经叫费家桥,解放后不知什么原因改了名。这座桥具体有多高有多宽,我从来没有用数字去衡量过,也没听人具体说过,可能大家都忽略了,更或许因为年代太久远了,大家都忘了。在儿时的记忆里,它是用很大的条石彻成,从阶梯到桥身,甚至桥两边的栏杆,也都用同样大的条石彻着,整个看上去高大古朴而坚固。不时会有那么些小草或者野花,从桥身外边的石头缝隙里挤出来,更有的如柳丝般垂到石拱的中间,微风吹过,轻轻飘摇,那小花也随之含羞带怯般时隐时现。清澈的溪流从桥拱下边缓缓流过,那时的桥看上去温柔而美丽。而桥面上是非常干净,从石阶一直到桥上,没有杂草、更不要说人为的垃圾,人们甚至可以席地而坐,不用担心会弄脏他们的衣服。夏天的中午,儿时的我们在河里捉鱼虾,路过这里了,站在石拱下,立在水中我们会情不自禁地放声吼叫,或是故意大声嬉笑,然后倾听从石壁荡回来的我们的稚嫩的声音。而后又被逗得哈哈大笑,乐此不疲。桥两头的两边都有一棵黄桷树,最小的树身都要两个那时七八岁的我张开手才可以环着,靠街边一家屋檐依着的这棵黄桷树最大,可能要三四个那时的我才可以环过吧,奶奶告诉我,那棵树与桥一样古老,桥修好时,那位好心的费婆婆种下的。而那时的黄桷树,一年四季,似乎除了春天发芽吐新外,夏秋冬看上去都是郁郁葱葱的,夏天尤甚。它们舒展开手臂,默默地挡在桥的上空,似一把天然的大伞,整个桥都笼罩在一大片阴凉中。因而,那儿成了我们儿时暑假玩耍的天堂。我们在那里玩捉迷藏,逮捕汉奸的枪战游戏,当然战地也会扩展到桥边屋舍的各个小巷。折腾累了,我们会爬上那棵最大的黄桷树,在枝丫上各找个最舒服地方躺着,看头上挨挨挤挤挤的黄桷叶,还有偶尔透过叶子缝隙流下的一缕缕阳光,我们的心也随阳光一起飞舞。那个夏天,所有的酷热都被黄桷树叶托在了上空。
是那座桥吗?迎面而来的石桥,从石阶一直到桥中间,满是青苔与野草杂生的石桥,真的是带给我童年快乐的那座桥吗?我想我的血液都凝固了。拾阶而上,我的心随着桥上东缺一方西掉一块的石栏杆也变得千疮百孔。从桥上望着河流,那还算河流吗?墨一样黑的河水,上面浮着油污,垃圾,一动不动,还散发出阵阵恶臭,而桥两边的黄桷树也只剩下最古老的那一棵了。那棵曾像摇篮一样的黄桷树,带给我们如此多快乐的树,已经枝丫稀疏,零落的几根树枝上沾着几片叶子,风吹过来,它们挣扎着,喘息着,飘飘荡荡,落在房顶上,这湾死水里。这棵百年老树,掉了发,落了牙,还残了,孤独的站着那里,寂寞的心灵会不会偶尔飘过那天真的笑声呢?我走近它,抚摸着它,真的好想问问它,你还认得我吗?还记不记得那群无忧无虑的穿梭其间的小小的身影呢?
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逃似的几步跨下桥,离开了我的老街。我的背影离桥越来越远,离老街也越来越远,远得它们摸不着,也看不到了。我把我的惆怅、我的叹息,我的失落留在了那里,我想,它们会生根发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