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瓜

紫荷唱月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3-02 11:16 责任编辑:渝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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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没想到,丝瓜在我们平常餐桌上一道很普通的菜肴,在北方朋友眼里却如获至宝,从而与根根丝瓜系上美好的情结。看来丝瓜功不可抹啊!

认识丝瓜,是早在二十年前,我还是孩童时候的事情。那是父亲去上海老家探亲回来,带了一些丝瓜种子,就在我家的后园子种上十几棵。丝瓜苗很快长出来,我看了几次,不见结丝瓜,便自顾玩去了。不知不觉间枝叶爬满了架,丝瓜藤上吊着大大小小的丝瓜。待到夏秋之际,丝瓜长大了,父亲便带着我和妹妹去摘丝瓜了。那丝瓜绿绿的,纹络清晰,形状长长的,有些类似水黄瓜,只是它的皮肤光滑并没有刺儿,头上也顶着朵小花儿,样子很可爱。可惜,由于北方寒流来得早,还未等小丝瓜都长大,便下霜了。

父亲曾试图留丝瓜的种子,他将最先开花结果的丝瓜用红色的毛线系上,叮嘱我们不要摘。

“等这丝瓜长这么大,籽儿就能种啦!那时的丝瓜不能吃,但可以作不沾油的扫帚。”父亲操着南方口音边说边用手比划着。(父亲管刷子、条帚之类全叫扫帚)

深秋时,霜来了,用红绳系着的丝瓜的确长得很大,“扫帚”是做了,可种子却没能成熟,几次都失败了。父亲只好精心保存剩下的种子,居然种了好几年哪!

那几年,丝瓜成了我们家的桌上常菜。每当摘回鲜嫩的丝瓜时,父亲便亲自下厨,打皮、切块或切丝;炒或炖;最常做的是汤,我们都很喜欢吃,滑滑的,清香爽口。当我们一家人团团围坐,品尝着丝瓜的美味时,父亲便开始津津有味地给我们讲家乡的丝瓜,以及由丝瓜引出的许多有趣的故事。然后是一连串对往事的回忆……

直到许多年,我长大以后才明白,在丝瓜的清香中永远飘散着的,是父亲口音一样始终不曾改变的浓浓的乡情。

近几年来,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莴苣、竹笋等一些南方菜,在我们北方的菜市上也常见了。当我看见那熟悉的身影时,心里猛地一动:丝瓜!伫足片刻,我终于没有买。那丝瓜像长了刺儿一样,我不敢伸手去拿。我不知道,也不敢想象,我将怎样学着父亲的样子,拿起丝瓜,打皮、切丝……我怕我无法完成那样复杂的程序,在丝瓜还没有入锅前,往事会一下子涌入心头,模糊双眼。丈夫问起,还要谎称是油烟炝的,然后手也笨拙地不知拿什么好,呆呆地立在那里想:假如父亲在天有灵,一定会随着丝瓜的清香而来吧。我们说些什么呢?噢,一定是丝瓜,父亲会对丝瓜品评一番,我一定不如父亲做得好吃。不知道他在那边能不能吃到丝瓜……我如何能与丈夫、儿子团坐于桌前享用丝瓜的美味,又如何能够停止这丝瓜所牵起的无限思绪呢?

忽一日,同事告诉我说:在菜市场看见母亲买了一种像黄瓜一样,叫不上名字的菜。

我脱口而出:“一定是丝瓜!”

“你怎么知道?”同事惊诧地问。

是啊,我知道,我怎么能不知道呢?那是与我们家有着多少渊源的丝瓜呀!

而且,我也知道,那一定是母亲买来自己吃的。自从父亲病逝后,母亲好寂寞、好孤独,总是把自己的情感藏得太深。母亲买丝瓜,一定是要独自吃的,就像独自翻看父亲的老照片一样。也许母亲会想,当把飘着清香的丝瓜汤端上桌时,父亲的灵魂便可以寻着这熟悉的香味儿回家来与母亲聊聊。母亲会说:“你总是吹你的丝瓜好吃,有营养,让孩子们多吃,还什么维生素、植物纤维啦……”母亲还会说:“你怎么那么乐呢,记得有一次下乡回来,你买了一个二十斤重的大面瓜,一进胡同就嚷:‘你妈哪!快来看这么大的面瓜!’嘖嘖嘖嘖,那时候,我们一家多乐呵呀!”

父亲会笑着听,母亲的话呀,说也说不完……

人到中年的我,忙于各种繁杂事物,无暇去关心母亲的心情,只是逢年过节买些吃的、用的东西,到母亲家坐一会儿,聊上几句,也吃顿饭,然后就匆匆而去,丢下母亲一个人去面对孤寂的生活。我又是何等自私,不愿让丝瓜打破我和谐美满的生活。难怪几次请母亲过来吃饭,她都推辞说:“岁数大了,吃不下什么,别麻烦了。”

想到这些,我不禁惭愧了,我难道就不能在某个星期天,买上丝瓜,去母亲那里,同母亲一起下厨。一任时光倒流,我们可以慢慢品尝,娓娓诉说;也可以静静回忆,泪流漣漣……

200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