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听雨过清明

阿竹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3-02 09:41 责任编辑:真善美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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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出门在外的人一到清明节就想起回老家祭祀,自然想起祭奠死去的亲人,他们匆匆地走了,留给我们的是一生的牵挂!

听风听雨过清明。

忘了是谁的诗句。只记得每到这个季节,总会有细雨夹风,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总会带起一份湿湿的、伤感的记忆。

蒙胧中,记起昨晚接到远在老家的叔父打来的电话,今年回来扫墓吧,又有两年没有回来啦,祖坟上的杂草都快高过人头了……低低的语调恍若这个季节挥不断的细雨,轻风。

(一)

如果不是命运的安排,我也不会把那个偏远的小山村叫作故乡。

村子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莲花村,坐落在合山镇最北的一个山旮旯的地方,三面群山环绕,最抢眼的还是村子前面右侧一座山峰,它高高耸起,如在碧波荡漾的海面上兀起的一座宝塔。深谙风水之道的伯父常说,村子风水其他皆好,泄就泄在前面这座山峰,它挡住了村子的视线,对村子不利,出不了什么人物的。所以村子曾经几度商议搬迁,但生于斯、长于斯的祖辈们割舍不了那份眷恋之情,最终还是决定留了下来。

村子其实不小,现在少说也有两百来人,据说村子在鼎盛时有过上千人,是清一色的钟姓人。村子的房子大都是上世纪四、五十年代遗留下来的,整条村子的房屋统一砖瓦结构,三进院落,整齐划一,显得坚固而美观;房子与房子之间有一条长廊,长廊上下两头都设有带着弄眼的拱型门口,整条村子房屋由四条长廊划分成五幢;幢与幢之间又互相贯通,便于族人走动和联络。据村子的老人说,村子的结构主要是为防范当时狼烟四起的匪患而设计的,村子也曾遭受过几次盗匪的围攻,但借助于坚固的围墙和村民的众志成城,村子侥幸躲过了几场劫难,生生不息地繁衍下来。

紧挨着村子后面的是一座祠堂,那是族人读书和祭祖的地方;村子前面则是一口弯月形的鱼塘,塘边几株垂柳依依。几经岁月沧桑,村子里的人陆续搬了出去,古屋大都被空置出来,留守在村子里的族人将其用作堆放杂物或圈养牲畜,凌乱不堪;屋后的祠堂也倒塌了,未几年便了无痕迹。现在走进村子,我只能从古屋上高高翘起的檐角,才能想像一下祖辈的风流。

(二)

村子之于我,血缘最近的便是我的太伯公。太伯公是族中的长房,在村中很有威望,关于他的故事,还是伯父后来告诉我的。那时,年轻的太伯公娶了一门同样年轻而漂亮的媳妇,一时荣光门庭。不料后来,媳妇竟遭到邻村一个无赖的调戏而自尽。太伯公一怒之下就将那无赖杀了,然后带着他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太公)逃到了现在的儒洞一带,后进入凝秀寺做起和尚(那时做和尚是可以免于刑事追究的),而我的太公则在附近小圩里靠磨豆腐来维持生计。

太伯公凭着精明能干,不久就做了庙里的主持。那时的凝秀寺香火鼎盛,田租范围很广,包括现在的电白、阳春、阳西等,经济收入相当富足。当了主持的太伯公不知什么原因,竟吸起了鸦片,每天躺在太师椅上吞云吐雾,而他的弟弟我的太公还是在小圩里起早摸黑,辛苦地经营着他的小豆腐摊子。寺里由于田租多,每年都需雇些长工到各地收租。一次,一个长工看到我的太公磨豆腐很辛苦,就对太伯公说,东家,不如让你弟弟同我们到乡下去收租,挣碗饭吃也不用这么辛苦。太伯公想了一下就答应了。于是我的太公就跟着这个长工来到了蒲牌我现在的家这个村子驻扎下来,负责附近田地的收租工作。

太伯公由于长期吸食鸦片,身体每况愈下,未几年就去世了,被葬在一个叫马山岭的小山上。太伯公去后,失去依靠的太公也就由收租者变成租种者,并在那个闭塞的村子安家落户,过着清淡而平静的生活。太公活了六十多岁就去世了,葬在家乡附近一个山冈上。由于年代久远,加上路途遥远,一直没有去扫过太伯公的墓,现在想来已是无迹可寻了。每年清明节,我们兄弟只是到太公坟前扫墓,寄托哀思。

(三)

至于父亲,那是我关于故乡的一段疼痛的记忆。

听说父亲是其兄弟中读书比较多的一个,一直顽强地读完高小。也正因为如此,年轻的父亲向往着外面的世界,一直想走出贫困而闭塞的村子,以至他后来瞒着奶奶去报名参军,竟顺利地通过体检。奶奶知道后十分恼怒,竭力阻拦着父亲参军。在奶奶顽固的潜意识里,参军就意味着走上战场,上战场意味着牺牲,她就要把父亲紧紧地拴在身边。父亲最终未能如愿,终日郁郁寡欢。奶奶暗暗心急,就张罗着把我妈妈娶了回来,但这并没有让父亲从中解脱出来,他还是愁闷满怀。后来竟患上了一种无法痊愈的怪病,身体日渐消瘦。

由于家里穷,父亲不能及时住院治疗,只是到医院拿了点药回来吃。后来病情加重,父亲便被送回家境稍为好一点的老家莲花村休养。但仅过了三个多月,父亲终于不治而去。家里的叔父和伯父还是在父亲去后第三天才接到加急电报的,当二人急急忙忙赶上去时,父亲已入土了,被草草地安放在村子附近的一处小山丘上。从莲花村出来,在外面转了一圈最终又回到村子里,父亲也算是叶落归根了。

父亲走时,我才四岁,而弟弟还是嗷嗷待哺。父亲在我的印象那是极其模糊的。当时父亲的坟只是简单的垒成个土丘,根本无法祭奠。现在算来已整整三十年,父亲的坟上也长满一丛丛的茂密的荆蔓,芳草萋萋,使人难以辨认。前几年,伯父带着我们回老家莲花村扫墓时,村中几个老人就对我兄弟说,你们兄弟俩现在长大了,你父亲的坟也应找个日子开出来祭奠一下,要不就快荒废了。而伯父却反对,他说坟山的事不能随便动,那么多年都过了,你兄弟俩做事又还顺心,何必再去动它呢。我一时拿不定主意,这样一拖又好几年过去了。

至今,父亲还是静静地躺在故乡那个寂寞的山丘上。一任芳草丛生,岁月蹉跎。

(四)

岁岁清明,今又清明。野外又飘起了蒙蒙的细雨,和着轻风悠悠吹来,无边的烟雨里不时传来几声黯沌的鞭炮声。雨是这个日子被演绎得最为淋漓尽致的精灵,撩人思念,催人归去。

听风听雨过清明啊。我拨通了远在中山的弟弟的电话,今年清明我们一起回去扫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