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山小记

总觉得内地的山很少，因为山少，所以许多山都有自己的名字。但新疆则不然，山多而名少，自然攀登的人也就很少。当然，内地山都十分秀丽，风景独绝，赖于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山名也就从无到有，渐渐了然起来了。

7月27日早晨，我和周昕，以及另外两位同游者从乌恰骑自行车向康苏出发。由于缺乏准备，途中仅有两块烤馕，不多久就已经消耗殆尽。路旁草木丛生，青树翠蔓，四面空旷荒芜，寂寥无人。放眼四顾，峰峦如聚，延绵不绝，浩浩汤汤，而嶙峋怪诞之山不可胜数。有山似乎百步之余，但是却遥不可及，这大概是由于山雄伟的缘故吧。昨夜雨过，山沟有涓涓细流汩汩而出，不过水的色泽发黄，早已失去它的本色了。我们一路狂奔，喜悦之情溢于言语。骑车约一小时左右，便看到三棵柳树在荒芜之中拔地而起，高耸挺拔，其干甚粗，而枝叶蓊蓊郁郁，柔梢披风，在树下可以乘凉。同行人告诉我说：这就是“三棵树”。我们停车仰视，周围数十里无树，唯独此处三棵，的确是一种难得一见的奇景。至于它的故事，也无从知晓。

由于全身筋疲力尽，我们四人只能推车步行，半小时之后，就到了一个叫做金旺矿业的地方。有一条陡峭险峻的山路，泥泞多石，斗折蛇行，更为嶙峋怪诞，令人悚然而栗，至于一处，有穴窈然，奇怪至极。同行人告诉我马上就会“柳暗花明又一村”了。果然，拐过一个山头，行路数百步，豁然开朗，屋舍俨然，一座办公大楼绝地而起，可以感到一种平淡的悠闲，亦有桃源之趣，真是“白云深处有人家”。远远望去，高山延绵千里，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犹如仙境，令人心旷神怡。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突然想起《登泰山记》中的一句：汶水，徂徕如画，而半山居雾若带然。

又行数十步，已近山脚，由于兴奋，便一口劲爬了上去。山顶呈凹形，山下之景尽收眼底，好不畅快。徐霞客登黄山时所发出的“登黄山天下无山”的感慨，大约就是在这些地方吧！

韩愈游山的观点是：志、力，以及在幽暗昏惑中可相之物。但当时读，却并不知道“相之为何物”。登山归来，我亦有所感触。“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除了志、力，还有信念与希望。当一个人身处绝境，它们就是最宝贵的精神食粮，可以相之，创造不可思议之奇迹。往往在最艰难之时，化作无穷的力量，这应该就是韩愈所谓相之之物了。而涨潮说：棋酒亦书也，山水亦书也，花月亦书也。可见世间无字之书，乃是一大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