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症男人

冰帝谢花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2-28 09:09 责任编辑:真善美信使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89670
编者按

从辨证角度看,什么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对与错,失眠对人是没好处的,但是,没有失眠,也许就没有你现在写的美文了。

男人再一次失眠,坐在窗台上吸烟,穿黑白条纹的底裤,仰望遮蔽了月亮的云。

水仙花开了,是百叶,女孩子的花。有淡淡的芳香在空气里荡漾,若有似无。男人的手轻轻抚过水仙花的花瓣,痒痒的,直逼心底。

不知是什么原因,男人每次买了水仙块茎回来种,长成之后开出的总是百叶。

烟燃了大约一半,男人把它摁灭,再抽出一支来点,等这一支燃到一半再摁灭,如此不断重复。如同强迫症。是了,男人确也是犯有强迫症的。走路会数电线杆,出门以后一再地怀疑门没有关。有一段时间男人还出现了幻听,耳边总有一首曲子在绕,有时是一个女子的自言自语,用他听不懂的语言。

男人知道该去看医生,接受物理治疗,可是,他不能。男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光天化日下行走,他开始怕见光,对陌生人有排斥。他总有那么多的理由说服自己,说服自己不去看医生。

男人坚持在晚上出去跑步,一圈接一圈。他害怕自己的病会发展成深度抑郁。

失眠,自己谋杀自己。

男人用剪刀杀了水仙,绞断她的根。没有怜惜,男人知道自己会再买块茎回来种。这也是一种病症,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会凭着潜意识去做一些事情,与梦游相似。曾有人问男人为什么总要养一盆花,男人说是因为里昂。其实,在最初,男人要养的是一粒仙人球。坚强的植物,才是能够长久陪伴的朋友。

失眠症男人没有了朋友,很多时候他会觉得孤单,也会想有个朋友可以说一说话。孤单的时候,男人会想起奥德修斯,那个在海上漂流了十多年的希腊英雄。然,男人觉得自己比奥德修斯更加孤单,而且自己不是在海上漂流,是被困在一个无人的小岛。奥德修斯虽然漂泊着回不到故乡,可至少有雅典娜女神庇佑着他,有美丽的女仙爱他,有儿子的寻找他,有国王和骑士愿意听他说自己的故事,有忠心的老奶妈可以一眼把他认出……

最后一支烟被男人摁灭,于是,他只能靠玩打火机来打发时间。

男人想起里昂和小女孩的一次对话。

小女孩问:人的一生总是这样痛苦吗?还是说只有小时候会?

里昂:总是。

男人开始用手机听石庙向导和一些灵歌,音乐开到最大,塞在耳朵里的耳机似乎会跳舞。男人跟着节奏打拍子,把水仙花的花瓣放进唇内嚼。

失眠的男人想起观音大士,不知道听谁说观世音菩萨是个男人,而且留了胡子,在西域的壁画上有记载。男人曾也听说过观音的传说,时间是春秋或者战国,观音是一个中国女子,名曰妙善,生于帝王之家。妙善一心向佛,修行于香山,养花一十八亩,每日担水以浇花。妙善的爸爸是楚庄王,听说是要逼女儿出嫁,所以在花田放了火,烧了妙善修行的道场。妙善诈死,继续自己的修行之路。后来,楚庄王生病了,医生说要他的儿女的手眼方能治好。楚庄王去找女儿,两个都不愿意。后来听说妙善还活着,楚庄王派人去寻。妙善听说以后,提剑挖下眼,削了手,让使者带回去给楚庄王治病。于此,妙善终于突破了最后的障,证得正果。楚庄王也为女儿修了一尊千手千眼的神像,以弥补自己的错失。

失眠的男人发现自己越想事情就越清醒,仿佛是放了一场电影给自己看。

男人把窗台上的空烟盒揉成一团,丢出窗去。没有烟,失眠的夜更加难熬。

曾经有一个时期,抑郁症像流感一样流行。大家都把大把的白色药片往胃里塞。

失眠男人从窗台下来,开了门,走下四十级台阶到洗手间刷牙,高露洁,带了清新的柠檬香气。男人又想起电影,《柏拉图式性爱》,日本片子。男主角有的时候会像他一个朋友,多年不见的朋友,瘦瘦高高的,笑起来像郭品超。女主角的名字叫真岛秀和,记得她似乎是从事色情事业的,为此,伊藤健一和她争吵。伊藤健一的姐姐自杀前给他发了短信,短信一直到伊藤健一要去杀胁迫他姐姐的人的时候才收到。而伊藤健一临死前发给真岛秀和的短信也一直等到真岛秀和要自杀时才出现。爱情总是以悲剧收场,自亚当和夏娃开始。

刷完牙,男人开始洗头发,凌晨的水有些冷。他看见卓别林躺在防空洞的水里睡觉的画面。他倒是和失眠的男人有些像。整个壕沟的士兵都有信寄来,只有他一个人没有。

男人觉得有些遗憾,如果自己现在在北京,那么至少可以去天安门等着升国旗。如果自己在阳朔的话,那么去河边放一只满载希望的纸船也可以,也许还可以遇见梦游的曼诺。如果自己在大理,跑去洱海边看日出也好。如果在西藏拉萨,那么他应该就不会失眠了,因为缺氧的高原反应和疲累会让旅人安睡。

只是,男人哪里也去不了,他在失眠,眼球爬满了血丝。

回到窗边的时候,失眠的男人看见一弯新月,于是拿出安徒生的《没有画的画册》来看,听月亮说故事。安徒生的画,在男人看来和幼儿园孩童的涂鸦没有什么两样,可是看着很舒服,觉着比混迹在城市的所谓画家画的那些千篇一律的油画要好看得多。至少可以给自己一个安慰,哪怕是用鹅毛笔写童话的安徒生,他画的画其实和我们曾画过的有些像。

失眠的男人看完安徒生的画册又看完张弛的《北京病人》,天已经蓝起来。

失眠症男人躺到床上,盖好被子,闭起眼睛假装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