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屋风雨故人来
流畅的文笔,动人的故事,沧桑的老屋,还有给人留下的淡淡的愁,好文章欣赏了。
天阴沉沉的,列风呼呼地刮过空旷的田野,就在大雨欲来未来的一个午后,我冒失地闯进了这片曾历经沧桑的土地——位于美丽的阳西丹江中游河畔的大洲村,也冒失地踏进了这座曾饱经百年风雨的古屋——何氏大屋。
村子很小,只有三百来号人;大屋也不大,全部加起来占地也只有十来亩。村前远处是一片绿油油的田野,一畦畦的庄稼长得郁郁葱葱;紧挨着村子的是一口池塘,水面开阔,波心荡漾。池塘犹如一弯新月,镶嵌在村子的面前。一群村童正端坐在塘边专心地垂钓着,象是要钓起童年所有的欢乐和希望。我就轻轻地从塘边拐了过去。
几声犬吠远远地传了过来,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这就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何炳标。何炳标在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就从师范毕业,是村子一个文化人,到现在老人已有八十多岁了,但还是耳聪目明,思维敏捷。老人热心地带着我首先来到了村子东边的何氏祠堂。祠堂也不大,为三进院落结构,但至今保存相当完好,横梁上图案雕刻精美,手工精细,叹为观止;墙上青砖绿瓦,檐角飞翘,形象生动、逼真。祠堂门口横额上刻有“恬斋书屋”几个字样,字体厚实,苍劲有力。
从祠堂出来,向右拐进一道青砖铺筑的短短的廊道,再踏过一道门口,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宽阔的院子呈现在眼前,院子足有一个标准的足球场那么大,地面全用灰沙铺成。几个村民把院子当作晒场,正在忙着铺晒着豆子。院子的下方是一排整齐的平房,约有十来间。由于年代久远,窗苔已悄悄地从墙角爬了上来。何炳标老人说,这是当时储存粮食谷物的仓库。院子的上方是一排七间大屋,大屋结构完全一样,每间大屋有一道走廊相隔开来。大屋也为三进院落、砖木结构。从外望去,七座大屋高踞着,气派非凡,让人可想像到先前的风流。
这就是何氏大屋,这就是饱经两百多年风雨沧桑的古屋。其屋主人就是曾名噪一时、一手创建大洲村的何氏祖先何恬斋。说起何恬斋,何炳标老人的脸庞仿佛凝重起来,语调低沉——何恬斋名甘泉,字若虚,号恬斋,世称何五公。何恬斋于清朝雍正年间出生于阳江城。20岁时,何恬斋只身下到阳西,在织贡上行街买下一块地建起了一间大铺,叫做福记油糖铺。福记油糖铺除了经营日常用品外,主要是从事生果类加工,生意火红。后来何恬斋又组建船队,利用织贡地靠近丹江,水路交通方便优势,派船队到全国各地口岸城市低价收购生果回来,利用自己特有的腌制技术进行加工,包装好后再销售出去。清朝中叶时,织贡福记油糖铺在当时广东享有很高的盛誉,其船队与各地商贸交往十分频繁。何恬斋经营十分注重信用,讲求质量,薄利多销,受到顾客的广泛欢迎。当时福记油糖铺腌制的仁面、黄榄、豆豉、黄皮等,色鲜味美,上门订货的客户很多。何恬斋就以织贡为中心,将油糖铺扩展到阳江、恩平、电白、吴川等地。福记油糖铺鼎盛时,全省各地建有42家分店。
据传,让何恬斋真正赚到大钱的是三次囤积奇货,独到经营。一次是海南有六艘船满载槟榔往天津,途径闸坡海域时遇台风驶人织贡躲避,但船还是遭台风损坏,进退两难,只好将槟榔低价卖给何恬斋。不料第二年海南岛遭遇强台风袭击,槟榔大量失收(清朝时,槟榔被列为贡品,也是男女婚庆的必备礼品)。何恬斋抓住时机立即派出船队到全国各地兜售槟榔,获利好几百倍。又有一次,何恬斋从北方贩回大批枣子,但此后一连三年北方枣子歉收,何恬斋又一次轻易赚了一笔大钱。还有一次各地发生大旱,何恬斋看准花生会歉收,及早从电白、沙朗、茂名等地购进大批花生油。是岁花生果然奇缺,花生油行情暴涨,何恬斋又以自己独到的眼光赚得盘满钵满。
有了钱,何恬斋就着手做三件事。一是买田。何恬斋将生意赚来的钱大量买田置地,到他六十岁时,何氏家族已拥有田租8800石,成为阳江有史以来第一大财主。二是求官。清乾陵五十年,连秀才也不是的何恬斋被赐为“进士”,何氏祠堂大厅正中曾悬挂着一块写着汉满文字的进士金匾。三是建城堡。长期在生意场上打滚的何恬斋深谙其中凶险,他认为真正能为后辈打下根基的唯一途径就是建城堡。为此他到处物色地址,最后选定丹江河畔的大朗坡。大朗坡原为一处冲积小平原,土地肥沃,它前临大江,后枕园山山脉,遍地都是合抱粗的大树,风景优美。何恬斋花高价买下此地后,就大兴土木,修建堤围,并将大朗坡改名为大洲村。
这就是今天我们看到的村子。何恬斋有七个儿子,就为每个儿子建了七座大屋,也就是现在的七座古屋。何恬斋还绕村筑起一道厚厚的城墙,城墙内可四通跑马;村子四角还筑有四座炮楼,里面设有完善的防御工事,整条村子成了一座坚固的封建堡垒。但在上个世纪那一场空前浩劫的冲击下,村子和古屋也遭受了极大的破坏,幸好在村民据理力争下古屋和祠堂的主体建筑才保存下来,而四周城墙和炮楼还是被拆毁了。至今,我只能从布满墙眼的墙垣上,还可依稀感受到那一份凝重。
我轻轻的走过颓废的城墙,走进了院子前那道窄窄的小巷。这条原先宽阔的跑马道,由于后来扩建而变成了一条狭窄的深巷。小巷很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在重复的响着。我用心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那远去的达达的马蹄声和那位奋斗一生的老人长长的叹息声仿佛又在耳边久久地回荡着……
古屋沧桑凭谁问,最难风雨故人来。离开时,雨终于悄然而至,我不由得又回过头来张望着那静沐在雨帘中的村子,还有那古屋,那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