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里的春天

艾艾有年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2-26 17:03 责任编辑:秋日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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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是啊!无论什么时候回忆,挚爱亲情都是温暖的。

我问朋友说:“丁香是不是该发芽了?”

他诧异地看看我说:“你是不是烧糊涂了,现在可是冬天啊!”

我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头顶的太阳,难道这个就是冬天吗?

记得很小的时候,我总是很喜欢冬天,因为一到冬天,小学校园里就会结很厚很厚的一层冰。那时候的我有专门属于自己的一个小岛,那时候的自己是绝对不允许别人侵入那块领地的。

那个时候的自己真的很霸道,因为爸爸是那个学校的老师,所以自己有了很多特殊的权利,比如生病的时候就可以把药带到学校里,然后在下课的时候可以毫无顾忌地走进办公室里去喝水。看着同学们羡慕的眼光,那个时候就很想念生病。

还有在打针的时候,都会哭着钻到桌子底下,直到最后一个同学都打完的时候,我才会从桌子底下出来,然后挂着眼泪走到教室后面的那个教室去找父亲。他正在上课,我就站在门口不停地哭,父亲会很生气,会大声地说我,让我一个人回去打针。我又重新哭着回来,打针的阿姨还在那里等我一个人,我心惊胆颤地把我的袖子拽下来,又转过头来看那个细长的好像是刺猬身上的刺一样的针,不断地想如果被刺猬扎到会是什么感觉,一定是很疼很疼的。还有针管里面黄色的药水,都是让我感到恐怖的东西,于是我仍旧不停地落泪。

那个时候自己的心里还是埋怨父亲,明明知道打针是我最害怕的事情,却对我不理不睬。我和那些学生相比谁更重要些?我想一定是那些学生,可是很久之后,在我长大了的时候,父亲的头上长了白头发以后,我才想起来,等到那个细长的针头在我恐惧的眼神中扎到我的肩膀上的时候,我不该闭紧眼睛,如果那个时候,我会睁开眼睛,望教室的外面看,我就一定可以看见父亲其实站在那里,他一直在看着我。

小学结束地比想象中的要快得多,总以为自己还是那个拎着用酒盒子制成的灯笼走在比我还要高一头的刚刚打起的地基上的那个小女孩,也总以为自己还是那一个每次都说要跳到坑里面却总是退缩的那个小女孩,以为那个总是爱拉着我的手的小男孩还会拉着我的手到开满梨花的树下玩,后来才发现他已经长大了,等到再见他的时候,那个原本稚嫩无比的脸上竟然也长满了黑黑的胡子。那个原本只有地基的房子已经盖起好久了,而那个用盒子制成的灯笼不知道被扔到了那里,我突然想到那个时候,就那么小心翼翼地走在地基上,就那么小心翼翼地拿着那个灯笼,生怕就过来一阵风,把里面的蜡烛吹灭了。可是那个时候,不管我们是多么的小心,灯笼里的蜡烛总是被风吹灭了。

我会回到家里让母亲重新给我点上,那个时候我看到母亲手里拿着好多点着的香,她跪在地上时是那么的虔诚。母亲是信奉神灵的人,所以家里里里外外贴着无数个神,好多我都叫不上名字来。

除夕的前两天刚刚下过一场雪,虽然父亲早就打扫干净了,可是还是会有些调皮的雪躲过父亲手中的那把破旧的扫帚,所以在除夕的时候,地上就会有滑滑的感觉。我看着母亲跪在院子里那张南海观音面前,双手合一,口里面念念有词,我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就那么一直看着她,忘记了手中那个没有了任何亮光的纸灯笼。

我小时候的家住在村子的中心处,门前是整个村子里最繁华的街。除夕的晚上整条街就会变得很亮很亮。爆竹不停地在天上开着美丽的花,姐姐不用再蹬着那重重的缝纫机。我总是很羡慕姐姐的乖巧,羡慕姐姐可以买那么多好看的衣服,羡慕那一块块原本零散的布在她灵巧的手中变成一件件完整的衣服。

姐姐长的很白,和母亲比较象,弟弟也比较象妈妈,所以小叔总是逗我说我是捡回来,说是在他十六岁的时候从路上把我抱回来的。小叔是父亲最小的弟弟,也是奶奶最小的儿子,他只比我大十六岁,所以经常和我不分大小地吵闹。他说我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于是我哭了,非要他带着我去找我的亲生父母,然后所有的人都笑了。父亲,母亲,姐姐,奶奶,还有正在牙牙学语的弟弟。

除夕那一天,天气总是会很冷很冷,很多的时候都是会下雪的。那个时候,村子里的那个大喇叭就开始大声大声地喊起来,要大家一起扫雪。我是不愿意那些厚厚的雪被扫走的,雪在下着的时候,也是孩子们最开心的时候。我们总是很期盼过年,因为过年的时候会有新衣服,还有从爷爷奶奶姑姑手中拿到的压岁钱。总是在没有到除夕的那一天之前,我们就迫不及待地穿上了新衣服。看着不断落下的雪,我们就跑在里面,然后新衣服就被弄得很脏了。我那时还不明白为什么看上去那么白的雪,到了衣服上怎么就会变成了脏的呢?

回家的时候就很被骂得很惨,可是在被骂过之后,母亲还是会把我湿透了的鞋放到火炉旁边烤。我是不能安心坐在床上的孩子,听到外面的炮竹声就忍不住要跑出去。看着弟弟在一旁自己拿着那个破旧的布娃娃玩,小时候的他就像是一个女孩一样,会玩我玩过的布娃娃,还会穿姐姐穿过的裙子,然后背在姐姐的背上,走过的人都会问他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会很大声地回答他是我的弟弟。

于是我就央求妈妈让我出去玩,她开始总是不答应的,最后都拿我没有办法了。因为除夕的晚上是要把饺子包好的,每次都是父亲在那里擀皮,姐姐和母亲包,如果我要是一直在那里闹的话,他们是不可能就那么安心地包饺子的。

然后我就像是冲出了家门,脚上是那一双快要被我穿坏了的靴子。我不明白姐姐为什么就那么听话,我不知道在我不懂事的时候,她是不是和我一样要吵着闹着出去玩呢?

小伙伴们手里都拿着一个纸灯笼,而我的手里没有。看着他们那么高兴的样子,我就生气了,于是跑回了家。那个时候,饺子差不多就快包完了。我拉过姐姐来,让她给我做纸灯笼。我看着姐姐拿着剪刀,然后再纸盒上咔咔嚓嚓几下子,一个漂亮的纸灯笼就出现了。我总是很羡慕姐姐那一双巧手。

她拿出一根还没有烧完的蜡烛,然后放到这灯笼里面,用火柴点上,我就开心地笑了,飞快的跑了出去,可是还没有到门口蜡烛就灭了。我很沮丧地回来,姐姐笑着向重新给我点上,这次我不再跑,而是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着,可是即使那样蜡烛还是被吹灭了。

小伙伴们仍旧在外面大声地喊着,闹着,我加入里面,很快就忘记了一切烦恼。其实那个时候的自己真的是没有什么烦恼而言的。宏是我的堂哥,当然不是很亲的那一种,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那个时候和他玩得很好,小女孩的梦还是很美丽的,就像那个时候我就不停地想如果我长大了,就要嫁给他。因为他是对我最好的男生。

我很想做他的王妃,可是每次都抽不到,我看着最好的朋友坐在他的身边当他的王妃,心里就很是不高兴。那不过是我们经常会玩的一个游戏,宏总是当王,而我总是当侍从,一次王妃都没有当过,天知道那个时候的我是多么想做他的王妃。好像一开始就是注定的,在很久很久以后,母亲告诉我说他是我的堂哥,虽然不是亲的,但是还是不能结婚的。

我就失望了。后来宏上了初中,而我依旧留在小学,慢慢的就淡忘了。小孩子是很容易忘记不开心的事的。只是那个时候很害怕打针,直到今天都是。

村子的北面有一大片梨树地,而梨树地的北面有一个跟山一样高大的土堆,听奶奶说那里是一个将军的坟。在我不知道这件事情之前,我们就会经常到那里去玩,可是后来知道以后,就很少去了,即使去心里也是很不舒服。

冬天的时候,所有的地方都会变得很荒凉,我也就很少出去玩了。就那样坐在家里,陪着弟弟一起玩,或者是看着姐姐做衣服。

现在就算我把整个家都翻遍了,我都找不到那一个纸灯笼了。就像是那个不经意之间就流失的童年一样再也找不回来了。那个小时候就想嫁给的男孩,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我见到他的时候总是很热情地叫他哥哥,估计连他都不知道就是这个叫他哥哥的女孩,其实在很小的时候就决定长大了的时候是要嫁给他的。

小时候的冬天再也找不回来了,就像是小时候的春天其实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