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民谣之父”王洛宾
本文以精确的数字与生动的事例讲述了王洛宾的为人为事。而且是围绕王洛宾对生活的态度,为人高尚的品质。边叙边评论的描写手法。记叙笔墨经济,概述王洛宾言行品德,观点鲜明,同时也渗透了作者对王洛宾的崇敬与怀念之情!
王洛宾,著名民族音乐家,北京人,被称为“西北民谣之父”,1934年毕业于北平师范大学音乐系。1938年参加西北战地服务团。创作了《风陵渡》、《黑龙江上》等抗日救亡歌曲。1939年编写歌剧《沙漠之歌》。1949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历任新疆军区文工团教员、军区政治部文艺科科长,乌鲁木齐军区歌舞团艺术顾问。任新疆文化艺术研究会第一任会长,著有《西北歌声》、《哈萨克抒情歌曲集》、《洛宾歌曲集》、《新疆民歌》等。
他的一生都献给了中国的民族音乐,他搜集、整理、改编、创作西部民歌千余首,世界上有华人的地方就有王洛宾的歌。由他谱写的《在那遥远的地方》,从五十年代起,就为罗伯逊等中外著名歌唱家传唱,《达坂城的姑娘》、《青春舞曲》、《半个月亮爬上来》等歌曲被许多饮誉世界的一流乐团作为永久保留曲目。香港、台湾、新加坡、美国及联合国总部都先后为他举办过华人经典音乐会。
王洛宾一生坎坷曲折,他在国民党统治时期曾被怀疑为“通共”分子被捕入狱,解放后又被作为国民党特嫌送进监狱。虽九死其犹未悔!一生在狱中度过了19个春秋,但他对生活,对人类,对祖国和大自然所寄予的爱恋依然是那样的执着,那样的痴情。始终不忘收集改编创作民歌。从20世纪30年代起就到我国西北地区,从事少数民族民歌搜集、整理,改编工作。一生创作了1000多首歌曲和6部歌剧,改编民歌达100多首,其中20多首歌曲唱红了海内外传唱,特别是在中国香港、台湾地区及东南亚一些国家,美国的人民和华人中影响很大。
王洛宾1913年12月28日生于北京,他父亲是油漆匠,会演奏多种民族乐器,而且十分爱唱京剧和昆曲。在家庭的熏陶下,王洛宾自幼就喜爱上音乐,并且对音乐有着很好的感受力和记忆力。1931年,王洛宾考入北平师范学校艺科,随俄籍老师霍尔瓦特夫人学习声乐和钢琴,开始接受系统的音乐教育。
“九•一八”事变以后,王洛宾希望能用音乐来唤起民众的爱国热忱,便为萧军的小说《八月的乡村》创作了一首插曲《奴隶之爱》,这首曲子也是王洛宾的处女作。次年,由于家庭生活日渐困难,王洛宾不得不辍学,到一所中学担任音乐老师。
1937年,,他参加了抗日救亡运动,24岁的王洛宾第一次穿上军装,参加了由著名作家丁玲领导的西北战地服务团,并随团出入枪林弹雨。在这个时期的战斗生活中,王洛宾还创作了《洗衣歌》、《老乡上战场》、《风陵渡的歌声》等歌曲。1938年春,西北战地服务团奉上级指示,派出作家萧军、诗人塞克、音乐家王洛宾和朱南星等人赴新疆开展工作,在六盘山途中的一个车马店里,王洛宾一行巧遇一名绰号叫“五朵梅”的民歌手,她是该店的店主。在大家的邀请下,民歌手为他们演唱了两首民歌,“五朵梅”演唱时那种丰富情感、意境,加上那抒情动听的旋律,令王洛宾沉醉在这优美的歌声中:
“走哩嘛走哩者越远了,离家了,眼里的眼泪者满了;锅盔的褡裢者空下了,没吃了,心里的惆怅者重了。
悲怆、哀怨的声音,悠长的曲调,优美的旋律,宛似天籁传音,久久在王洛宾耳畔激荡。多么迷人醉心的歌!王洛宾颤抖着手记下了这首曲子。
学音乐的王洛宾领悟到了音乐最质朴的涵义,最美的旋律就在中国,同时也认识到西北大地是块未开垦的民歌处女地。
这段机遇使得王洛宾放弃了出国学西洋音乐的向往,投入了西北民歌的挖掘、整理和音乐创作的海洋。他与西北这块辽阔、苍茫、博大的土地结下了不解之缘。
1940年冬,王洛宾在兰州市街头听到一位维吾尔族青年司机唱了一首曲调欢快优美的维吾尔族歌曲。王洛宾请了一位卖葡萄干的维吾尔族老乡当翻译,才弄懂了歌词的大意。编译创作了王洛宾经典歌曲中著名的《达坂城的姑娘》:
达坂城的石路硬又平啊,西瓜呀大又甜,那里住的姑娘辫子长哎,两个眼睛真漂亮。你要想嫁人不要嫁给别人呐,一定要嫁给我,带上百万钱财,领着你的妹妹,赶着马车来……
这首歌从大西北唱出,传到大江南北,传到了海内外华人的心里。
1941年春天,电影导演郑君里执导《祖国万岁》来到青海西宁,邀请王洛宾同赴三角城拍摄外景。在美丽的青海湖畔,藏族千户长的女儿卓玛装扮电影里的牧羊姑娘,望着草原上卓玛亭亭玉立的倩影,王洛宾思绪万千、夜不能寐,从心底涌出了一首草原情歌: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们走过她的毡房,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
没有爱,就没有艺术,王洛宾的许多歌曲产生于他对自然、对人、对社会的爱。
在抗日战争时期,王洛宾创作了许多抗日歌曲,如《老乡,上战场》、《洗衣歌》、《奴隶之爱》等,唱遍了华北前线,鼓舞了许多投身抗日救亡运动中的有志青年。
也就在这一年,王洛宾被国民党以共产党嫌疑分子逮捕入狱。抗战胜利后释放,在狱中达3年之久。
1949年,青海解放,王洛宾随王震将军一兵团挺进新疆。在翻越白雪皑皑的祁连山时,王震将军站在云雾缭绕的山巅,看着满山遍野在风雪严寒中艰难行军的解放军战士,激情难抑,满怀豪情地吟唱了:
白雪罩祁连,乌雪盖山巅,草原秋风狂,凯歌进新疆。
王震将军将这首著名的诗歌交给宣传部长马寒冰让王洛宾谱曲。十万大军唱着这支歌,战严寒,抗饥饿,一路挺进新疆。歌声唱彻了云天,飞向了四面八方。
到了新疆后,王洛宾一直在军区文艺科工作。在组织的支持下,足迹几乎踏遍了伊犁、喀什、库车、塔城、阿勒泰等地的每一块田野草原,搜集整理了维吾尔、哈萨克、柯尔克孜族等少数民族大量的民歌。
正当王洛宾在民歌的海洋里汲取养分,尽情创作时,很不幸,1959年,极左思潮泛滥,他又被当做国民党特嫌分子关进了监狱。后查无实据于1975年获释。前后两次入狱达18年之久。
他出狱后,每月工资只有25元,生活相当困难。为谋生计,王洛宾在小饭馆里刷过盘子,为人看过工地,拉过平板车。后来平了反,才增加了工资,生活有所改善。
他的歌早已广为流传,然而他的名字却鲜为人知。1975年,带着一顶反革命帽子的王洛宾从监狱放出来了。外面的空气是新鲜的,但对他来说并未感到快活。在狱中有人给饭吃,出来后他成了无业游民,还得为填饱肚子发愁。他先是在工地上给人打石头,看工具混口饭吃,后来工头看他又老又瘦便客客气气地辞了他。好在很快粉碎了“四人帮”,他被一位爱才的领导看中,让他去写歌剧,他也不负厚望,很快写出了三部歌剧的音乐:《托木尔的百灵》、《带血的项练》、《奴隶的爱情》。其中《带血的项练》获1980年全国文艺汇演二等奖。
随着中国的改革开放,王洛宾迎来了自己音乐的春天。然而使他遗憾的是他那些流传已久的歌却很少署上他的名字。他觉得一个民族诞生了名曲,但却未诞生创作名曲的作家,是这个民族的不幸,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洗去这个不幸。于是他给音协写信,坦率地讲道:“许多音乐会都把我的歌曲放在前面,却不署我的名字,只写‘青海民歌’‘新疆民歌’,如果别人问这歌是哪个民族的,歌曲里的汉语是从哪里来的,我们说什么?唱一个没有作者的歌对我们并不体面。”但不知何故,王洛宾的名字在好长一个时期未被音乐界和社会承认。尽管王洛宾现在已经大名鼎鼎了,他得了金唱片奖,作为有突出贡献的音乐家享受了国家政府特殊津贴,然而如果你留心,不难发现在许多录音带、录像带上,王洛宾的歌名下面仍写着“青海民歌”“新疆民歌”的字样。
在艰苦的环境中,王洛宾始终没有放弃对民歌的挖掘、整理与创作。
为了他深爱的西部民歌,王洛宾拜访了来往兰州、新疆的兄弟民族司机。有一位维吾尔族的司机给他唱了一首吐鲁番民歌《达坂城》,王洛宾一下子就被朴素优美、活泼明快的旋律迷住,立即记下了这曲调,并请人翻译了歌词,同时将其进行重新改编并定名为《马车夫之歌》改编后的这首歌曲,旋律更加流畅动听,情调诙谐幽默。这是王洛宾创作生涯上的一个转折点,也是他搜集整理的第一首少数民族歌曲。
从此以后,王洛宾每到一个地方就寻找一切机会搜集民歌,经过多年不懈的努力,王洛宾搜集、整理并记下了众多优美动听、有学术价值的各兄弟民族民歌,如维吾尔族《掀起你的盖头来》、《喀什噶尔舞曲》、《青春舞曲》、《阿拉木汗》、《半个月亮爬上来》、《依拉拉》、哈萨克民歌《流浪之歌》、《我等你到明天》、《羊群里躺着想念你的人》、《玛依拉》、《黄昏里的炊烟》、《都他尔和玛丽亚》、《暮色苍茫》等。这些旋律流畅、曲调清新的歌曲直到今天仍然有很高的审美价值。在搜集整理民歌的基础上,王洛宾还改编了许多民歌,如久唱不衰的《在那遥远的地方》这首经典之作,就是王洛宾根据哈萨克民歌《洁白的前额》(又名《羊群里躺着想念你的信》改编的。《在那遥远的地方》这首歌曲首先在甘肃和青海一带传开,不久便流传到全国各地,数十年来,一直深受大众的喜爱。
在晚年80高龄王洛宾,仍处于艺术创作的巅峰。1993年,上海音乐学院授予王洛宾名誉教授称号,同年应台湾中华文化促进会之邀赴祖国宝岛台湾讲学,并进行了长达3个月的民歌专题演唱活动。台湾的观众与台湾的天气一样火热,迅速在台南、台北掀起了“王洛宾热潮”。台北青年音乐家文教基金会趁王洛宾在台湾演出的期间,赶制了一套“有声回忆录”,以王洛宾自叙、自唱和歌唱家演唱的形式展现了他精彩的人生和经典创作。王洛宾曾声称这部“有声回忆录”是他台湾之行最珍贵的纪念品。
1994年6月,81岁高龄的王洛宾应邀到美国访问,他先后在纽约、芝加哥、洛杉矶等地讲学,参加了民歌创作演出活动。纽约华人报纸报道称:这个传奇人物给纽约带来了强劲的热风。许多纽约华人聚集在一起专唱王洛宾的歌。在美籍华人文化交流促进会上,授予王洛宾“民歌之父”的荣誉称号。6月7日,联合国总部隆重举办“丝路情歌”——王洛宾精品音乐演唱会,15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大使出席观看。当王洛宾的歌曲在联合国会议大厅响起时,全世界的华人都引以为荣,感到自豪。时任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李肇星先生在致词中说:“联合国每天都听到战争和灾难的消息,王洛宾却给联合国带来了美好欢乐的歌声。这是海内外华人的荣耀!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光荣!祖国西北人民的自豪!新疆人民的骄傲!
1993至1994年,正当王洛宾的音乐作品风行世界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台湾音乐家罗大佑未经王洛宾许可,将王洛宾的作品擅自改编后制成“音像带”并署名:“王洛宾、罗大佑合作”四处发行。王洛宾从美国讲学回来后,在南京人民法院起诉了罗大佑的侵权行为。南京人民法院经过审理判决罗大佑败诉,赔偿王洛宾4万元人民币,并停止发行此音像带。
罗大佑在南京败诉后,回到台湾发表文章说:“王洛宾没有版权,因为是民歌,那主人就是人民,谁都可以记录整理。
此说一出,在文艺界和社会上便出现了一股否定王洛宾民歌创作版权之风,说王洛宾是少数民族民歌的“窃贼”、“民歌贩子”、“侵犯民歌著作权”、“盗卖民族文化遗产”等等。有关这些言论陆续见诸《乌鲁木齐晚报》、《人民音乐》、《音乐家》等报刊杂志及一些研讨会上,给王洛宾的压力和伤害越来越大。
他在约见新华社记者时曾伤感地说:“我一生有60多年在大西北从事民歌改编和创作,付出了艰辛劳动,当然也获得了人民的信赖,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遭到一些人的责难、谩骂和污辱。我等待上级领导的公断,但整整等了两年多没有人为我说句公道话,使我十分难过。”
在由新疆音乐家协会举办的一次民歌座谈会上,部分人还点名批判王洛宾“将民歌据为私有财产”。他们说经过王洛宾改编创作的许多少数民族民歌是20世纪30年代以前就有的,有些是苏联作家创作的等等,在社会上已广为传播。有的人骂王洛宾是“民歌贩子”,说他一个口袋装的是维吾尔族民歌,另一个口袋装的是哈萨克族民歌,而他自己的创作成分在部分民歌中连1%也不到。
关于民歌著作权问题王洛宾有自己的看法,他认为经过音乐家改编再创作的民歌与口头流传的民歌有很大区别,首先对歌词要加以改编加强其文学性,而且对民歌曲调的节奏旋律等要进行比较取舍或改编。音乐家要用最美的音乐标准去固定它改编它,使其高出原有民歌,便于群众传唱,这就要付出艰苦的劳动,这就是创作。我国自古以来有成千上万的各民族民歌,为什么有的失传,有的仅作为文字资料躺在档案堆中?如果没有音乐工作者的加工创作,许多民歌就不能在社会上广为传唱,更不能走到国外舞台上去。他说他所改编创作的民歌都是同民间传唱的民歌有明显区别的,是他劳动的成果。为什么不应有著作版权?有人说20世纪五六十年代他出版的歌曲集时注明“王洛宾记谱”、“王洛宾记译”,为什么20世纪90年代重新出版时换成了“王洛宾创作”或“作曲、写作”。
王洛宾说:“20世纪五六十年代我自己也没有著作版权的意识,这是一个失误,但不能以此说明我没有著作权。有人否定我的创作成果,试问有哪一首少数民族民歌原形是同现在我创作改编过的完全一样呢?为什么那些原始的民歌不在我改编之前进入世界音乐界呢?”
恶意的人身攻击对一生视艺术若生命,八十余高龄的王洛宾精神上的摧残和思想上的打击是致命的。
这位豁达开朗的老人蹲了两次监狱,受尽了折磨,都熬过来了,但这次有种招架不住的感觉,心情非常地苦闷。从他1995年11月29日的一首歌词中可以看出来。这首歌叫《虔诚的忏悔》:
“把虔诚的忏悔编成一支苦涩的歌,献给慈悲我佛,请你揉碎我歌中的苦涩,洒向人间,化成祥云万朵,阿弥陀佛!
1996年3月14日,这位蜚声海外,影响过几代人的一代西部歌王,一代音乐大师,新疆文化艺术研究会老会长王洛宾先生走完了他最后的人生旅途。3月20日,漫天大雪,天地同悲。景仰王洛宾的各界、各民族人士1000多人到乌鲁木齐市殡仪馆送别这位享誉世界的音乐大师。葬礼没有哀乐,只有鲜花和挽联,播放着王洛宾的代表作《在那遥远的地方》。有悼诗这样写道:悠悠苍天,莽莽大地,空旷宇宙,大千世界,竟如此不容一人!哀哉哀哉!回首往事!潸然泪下,不及用巾,以袖拭面,一步一顾!泣不成声,然则君先我去,奈何!奈何!惟祝:“在那遥远的地方”永享极乐!
王洛宾走了,走入那漫天的飞雪里,融入洁白美丽的雪花中,他虽然永远地走了,但他的歌声却永远留在人们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