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红门

丁香雨的季节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2-25 14:29 责任编辑:微雨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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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那些木门虽然已经关上,那些人,虽然已经离去,但记忆还在,会永远留在心里!文字语言流畅,感情真挚,欣赏了!

已不记得,第一次读席幕蓉的文章是十几岁的时候,十六岁?抑或是十七岁?回忆如海潮般涌上,溅起浪花朵朵,却无法辨认,哪朵是实,哪朵是虚。

只记得那是一个长长的夏季,玫瑰花盛开得非常热烈,七里香的暗香游弋在潮湿闷热的空气里,一直从鼻翼沁入肺腑,而文章中的羊齿植物,似乎也经午后阳光的炙烤后,隐隐散发着青草的幽香。

其实那是个绝对单纯的年龄,每天沉浸于自己童话般的幻想里,对人生的生老病死、人世的纷繁复杂没有太多的接触也没有太多的感悟,偶尔会无病呻吟地写点什么,现在想想,当时所写绝不会是自己真实的爱情、忧戚和伤悲。

“吱呀”声中,记忆的木门悄然开启。读席幕蓉《小红门》时的情景,让我又恍惚坐在当初的木凳上发呆。

那是盛夏闷热的夜晚。于昏暗的卧室里,把一盏橘黄的台灯,窗外蛙声缠绵,黑黝黝的树的身影,站成了夏夜模糊的背景。室内的灯光和窗外渐渐浓密的夜色正亲密地挤在玻璃窗上喁喁私语。室内,老式的台式电风扇放在一张木质小板凳上,对着我“咣啷咣啷”地转着,在墙壁的一面投下扇页旋转的暗影。

《小红门》用平淡朴实的笔调娓娓讲述了席慕蓉和外婆浓厚的感情。当她离开外婆背着行囊到国外求学时,外婆在木门后大声痛哭,当她身处异国在报纸上看到外婆离开的消息时,“当时唯一的感觉就是手脚忽然间异常的冰冷,而我才明白,为什么分别的那一天,老人家是那样地激动了。难道她已经预感到,小红门一关上的时候,就是永别的时候吗?而这次,轮到我在一个异国的黄昏里,无限懊悔地放声大哭起来了。”

就最后这么一段话,让我,在距席慕蓉千里之遥的一隅,在夏日寂寂的黑夜里,竟落下悲恸的泪。而当时我的外婆,正在与我共用的卧室里,熟睡着。她爱摇的蒲扇已从她手中滑落,她的皱纹安祥地舒展着,她的呼吸均匀而流畅,她是多么地健康、硬朗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伤心,哭到最后,心里竟一阵一阵地绞痛。我不知道,十多年前的我,到底是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傻傻的泪,还是在提前释放自己悲伤的情感?其实,当时读完文章掩卷而泣的我,仍然没有去想过,我的外婆,终有一天也会离开我。正如文中所说,我一直以为,我的日子,也会那么一天一天重复着过去,每天早晨醒来,睁开眼,世界依如昨日。

那次哭完之后,我不敢再去翻开那一页了,害怕触动自己心底最柔弱最柔弱的那根弦。小红门像一个只要轻轻触摸,就会隐隐作痛的伤疤,被记忆尘封了。

直至今日,回到妈妈家中,在我曾用过的书柜里,我突然看见了《成长的痕迹》,《小红门》就在这本书集中。

回忆,顿时如决堤的洪水,狂涌而至,我木然而无思维地呆立于书柜前。霎时,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隔着时间的长河,凄然回望,往昔如正在放映的黑白电影,清晰地定格在那个潮闷的夏夜,永远,永远。风扇依旧在“咣啷咣啷”地旋转着,把柄被外婆握得光滑并微微泛着青光的蒲扇依旧搁在床头,只是,我那当初熟睡于床上的外婆,现在,却正孤寂地长眠于另一个世界。抚摸着已发黄的书皮,我的心,痛得是那么地深,那么地透。其实,就在转身之间,一切都已改变。两年前,我的外婆,就在我转身的刹那,她悄然地走了,走得那么地彻底,走得那么地绝决。每每,每每,夜深人静之时,当我用指尖轻轻地抚过她的照片,试图能再次触摸她身体的温度,希冀能再次感受她均匀的呼吸之时,失望和悲凉,总会陡然袭上我的心头,无情地提醒着我,如今一切的努力都是枉然,一切的愿望都如梦幻泡影。在寂寞而凄凉的深夜,我就像一个走丢的小孩,掩面痛哭。哭声划过夜的长空,不知远在天堂的外婆是否能感受到我沉沉的哀思啊?

在这世间,有些错,犯了,可以改正,有些东西,失去了,可以再找回。但是,有扇木门,当你关上之后,就再也不会打开了,而门里的那个人,她走了,任我们在她的身后将眼泪汇流成苦涩的溪水,她也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