荠菜和书

寒山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2-24 12:40 责任编辑:缕缕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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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荠菜和书本是两个不同的话题。而作者却把两者溶合一体!从荠菜的朴实中感受生活的平凡与质朴!又从书的精华中感受生命的底蕴与本质的纯真!这份思索带给我们更多的对生命的认知与领悟!欣赏。

三月十五日,惠风和畅,春光明媚。和女儿走到郊外田野挖荠菜,田野本来熟稔,梦中的家依然是绿树环绕的田野中积聚的院落。眼前的一草一木恍如隔世,但似乎都充满神情,都在诉说着曾经的乡情。

解缙:“春雨贵如油,下得满街流,滑倒解学士,笑坏一群牛。”小城日前也下过一场春雨。雨虽霺,但无声润物,竟也惹绿田野,鹅黄翠碧,满眼的绿,恣意漫延。荠菜也被惹绿惹肥。叶子油嫩不再抱怨冬雪的寒迫,而感激其给的压力和凝蕴,围绕着鹅黄奶白中心奋力舒展臂膀。一墩一墩,或大或小;或平铺或斜卧在田间地头所有能容纳的地儿。

自然的东西就是朴实和耐久。几乎每年都要挖,它们几乎每年都这样不遗余力的生长,循环不已。我们饶有兴趣,足足挖了两大塑料袋。

挖的是本源和永恒,我如是想。

回家要路过新华书店。这里也是闲暇栖所,以前总幻想从这里浩如烟海的书本中汲取自己的所需的养料;总把这里想象成群英荟萃的地方,他们是一群缄默真诚的朋友,只要尊重他们,时刻准会让我从眼花缭乱的思想感情和时间中理出头绪,启我智慧,教我尊重别人,尊重自己,鞭策我热爱生活,鼓舞我的良知和灵魂。彭柏说:“在纷繁的人生中,书本往往如热天里的树林一样。那里有树荫,有凉风,有蝉鸣……使你堕入凉静的安闲的境界,那时你会想到人生是多么有意义啊!”明知道书是人类智慧的结晶,人类进步的阶梯;知道宋皇帝赵恒: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锺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男儿若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也知道王国维读书的三重境界,而我对书本的向往更接近胡适先生的实用主义论。先是读书求学,几次跑到书店里找复习资料,没钱买,便捎本笔记胆怯的半倚书架觊觎点习题。后来情窦初开迷恋言情武侠小说,好几次宿舍熄灯后秉烛夜读。再后来从事艺术教学,虽然没什么艺术成就,但对文学、音乐、书画痴迷得难以自拔。我确信陈独秀的:文学、美术、音乐都是人类最高心情的表现。故经常跑来书店欣赏、揣摩、采蜜。以至于逐渐成就了我现在的审美情趣与生活方式:读书、写作、习贴、作画、乐器。这使我不得不敬畏感恩起先哲圣贤的想象和创造。

易经讲:“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但结绳记事仅是以实物来唤起人们的思维与记忆,因此这些最初的符号绝无演化成为文字的可能,文字应该起源于绘画。在远古居民遗留下来的岩画、崖刻、石窟等大量带有图案的资料中,越古老,越偏于画的本意。经过千古漫长岁月的进化,汉字终以“象形、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从绘画中脱胎出来。而绘画的源头则是先人们在与自然生存抗争中的智慧和结晶。流派纷呈,璀璨夺目,但呈现画意的技艺无非跟中国画殊途同归:工笔和写意。

自然界带给我们的风清云淡、海阔山高、日月星辉、四季嬗替、春华秋实……气象万千的都成为人们怡情雅趣的源泉,都能在绘画中寻得端倪。工笔是将所见的物象形体色彩工工整正、一丝不苟地加以刻画,追求客观和真实。而写意确是忽略客观形体着力表达物象的神韵和人的情趣。必须经过人脑的思维对客观自然进行加工创造,从而突破时空的束缚,“寓情于物”"思接千载",更容易达到主客体统一的艺术境地。我的绘画生涯是始于看过年时贴在土墙上的年画。那时家家户户都买日历牌,上有嫦娥奔月;窗旁上有莲花哪吒、鲤鱼龙门、寿星笑吟吟地托着仙桃;家谱上的麒麟灯笼、逍遥神仙。再后来就是连环画、小人书,如痴如醉地看到小学毕业。这些都成了我幼时的审美烙印,渴望自己也能画出那些形神兼备的画。师范的绘画课我才开始真正学会欣赏绘画,体验绘画。从素描和油画中看到了西方人对自然的理解,那就是光和透视。在我们传统的年画、国画基础上更注重对自然物象的光环境刻画和更科学的以人为本的透视技法,在绘画上西方人应该是比东方人更臻接近自然,这当然也包括法国印象派、野兽派等画派的作品鉴赏体会。国画中我曾一度成为郑燮的虔诚信徒。不仅拜倒在他的婆娑竹叶、立根韧杆而且佩服他向自然学习的创作精神。他在谈画竹的体验时形象地提出了“三竹说”:眼中竹、胸中竹、手中竹。而眼、手之间的胸中之竹,就是“言”“意”之间的“象”。但“象”也不是单纯的“象”,它具有三个层面:一是眼中的现实层面的“物象”,二是胸中的心理层面的“意象”,三是手中的符号层面的“语象”。前后“象”比较容易理解,只是心中之“意象”却蕴藏着无限的奥妙。在他的那幅雨竹图中,正遭遇风雨无情蹂躏的竹叶纷飞。画面左上题诗: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再加上右下那枚鲜红的印章。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而板桥能痛怜百姓,印章仿佛是一颗跳动着火红的心。书法印章题款,亦能表意、交融情景。

中国简单的造字已经有会意的功能,上升到艺术领域无非是想从书法的线条、笔墨来谈。书法是线条艺术,人们往往将自然物象借入进来欣赏与创作。其实就是一种象征技法,虽然其意义容易让人明白,但古人为什么用“惊雷坠石”来象征“点”,“千里阵云”来象征“横”,用“蚕头雁尾”来象征隶书的横,用“笔走龙蛇”来形容狂草的气势呢?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呢?其意义跟“张旭观公孙大娘舞剑”、“王羲之养鹅”“郑板桥侍竹”“怀素观云行听江水”、“陆彦远锥划沙”、“屋漏檐”“俞伯牙高山流水”一样,其间包含着《易经》中将物“易”成“象”的智慧,道生万物,万物皆归于道。我对书法也不止是翰墨情缘更重要的是我从中领悟到诸如避让、虚实、主次等许多人生哲理。

一直喜欢抽象的东西,对于文字更是如此。记得第一次背诵戴叔伦的《兰溪棹歌》:凉月如眉挂柳湾,越中山色镜中看。兰溪三日桃花雨,半夜鲤鱼来上滩。我竟然真得半夜起来独自跑到村东小河去看上滩的鲤鱼。虽未果,但那种情景一直留在脑海里,甚至舍不得去回忆它。还有《岳飞传》中的岳母将岳飞放在水缸里漂流逃命;《红楼梦》中的华贵壮丽的大观园,我对这些文字描述的想象获得的美感远远大于直观形象声情并茂的电视剧。在影视作品铺天盖地充塞生活的今天,我依然喜欢静静地品茗阅读、丹青笔墨。

女儿挑了《车尔尼钢琴教程》和《儿童画风景》,我挑了季羡林《阅世心语》和汉隶《曹全碑》这些都是文艺和创作的东西。出门结账,拎上先前挖的荠菜。荠菜与书艺相互印证,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