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姑文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一年一度的清明节又要来临了！在我的记忆中，清明节这天，几乎没有不下雨的，当时妄以为是“清”字多了三点水作怪，改成“青”字也就罢了！只可惜清明节的雨，依旧千万年地纷纷扬扬下着，丝毫没有因我的恣意妄为而略有更改。这如何更改得呀！那飘飘洒洒的雨滴，分明是活着的亲人对天堂的逝者思念的泪水太多，多得天空都无法承载，才不得不下来。“清”字的水，那是离人思念的泪水凝聚而成，也汇聚了我对我姑思念的泪滴，成了流淌在天地间我与我姑沟通的信使……

九年前，姑应该是脑溢血突发死亡的！在忙完当年早稻插秧的农事，在回家的田埂上，一家人正说笑着，姑突然摔了一跤。这一摔，姑再也没有醒过来，而亲人朋友却再无法安静入睡。姑一被送到医院就被确诊为无救，但固执的姑父仍然坚持在医院抢救了二十四小时，而后在家又坚持了三天多，直到姑彻底停止了呼吸，彻底停止了心跳，姑父才绝望地彻底放弃。

我是被匆匆召回的，我从外地匆匆赶到时，装棺的仪式已推迟了半小时，为的只是让我看姑的最后一面：姑似安详地睡着，又似乎带着无尽的遗憾……姑走时，五十岁的生日就快到了，媳妇怀孕的孙子已八个多月了，她是否还在牵挂农活、家务事、家人的安康呢？是啊，她走时，她年已古稀的公公、婆婆捶胸顿足、号啕大哭：润香，你怎能走啊，天要收的是我啊！白发人送黑发人，痛苦何堪！在以后的不到五个月，你的亲娘，在一次次执碗吃着吃着就呆呆地泪眼婆挲后，终究在一次菜园里边呜咽边除草时，被一条晒醒的冬眠蛇咬了一口，拒绝治疗，追随姑而去了。那条蛇是您的化身，祖母坚持这样认为，所以才坚决拒绝治疗。是啊，她还未瞧过她未过门的侄媳。在正月里，她一直念叨着：还有一只鸭，要留给我侄和侄媳妇来拜年吃。这一留，一天又一天，我与妻因赶回公司上班，终究没有去，那鸭也直到元宵后才杀了吃。想不到，我姑的牵挂成了我终生的遗憾。

在记忆中，姑的家境殷实，在其村子亦是数一数二的。每逢要到其家做客，我们是很乐意的，原因是姑对我们很厚道。在那生活相对困难的年代，姑每每总能做出一些好吃的东西，狠狠地改善一下我们的口味。令人畅意的是，我们丝毫不用顾忌，可以毫无羞涩地大吃大喝，直到酒足饭饱。在我们回去的时候，姑总是要送到村外很远的一段路，一边叮呤，一边把带来的礼品悉数塞回，我们每次都是白白地大吃大喝一顿。现在，姑走了，姑不可能再送我们了。

姑是勤劳、俭朴的，姑的一生是忙碌的。洗衣、做饭、带小孩，种田、种菜、喂猪、打柴，姑一刻都不得闲，姑连做客的时间都少有！姑极少做客，每逢端午、中秋，姑才会走动一下，但也是中午来去匆匆，她只是送只鸡或鸭给娘和哥吃，憨厚地和大家打声招呼，水米未进就打道回府了。她是不愿麻烦我们，她还念叨着家中的事啊！

姑是善良、快乐的，她每天都乐呵呵的，她乐呵呵地走完了短暂的一生。在姑看来，姑的一生生来就是为农事、为家人、为亲戚忙碌的！

姑，您短暂的一生忙碌了常人一辈子的辛劳，您走好吧，该好好休息了！在天国，您的冻手不再冻了吗？

09年2月22日